宁辞没再说话，目光收回电脑屏幕上。
下午两点，沈鹤鸣那边召集了一场高层紧急会议。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放着那份优盘里的内容——精简版的，隐去了信息来源，只把该整改的问题和该清理的人列了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从“董事长怎么忽然要开会”的松散迅速变成了“这到底怎么回事”的紧绷，再到“这些东西是谁查出来的”的沉默。
沈鹤鸣坐在主位上，语气比平时沉了不少：“财务审批流程，从下个月起重新梳理，层层审批的节点压缩到三级以内。人事那边，这三个人的档案你们自己看一下，该走的程序走完，不要拖。”
他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名字，其中有两个是部门经理级别。在座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吭声。
那两个人里面有一个就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位置，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沈鹤鸣的目光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散会之后，行政那边动作很快。当天下午那两个经理就被叫去谈话，一个在法务的陪同下签了离职协议，另一个直接被人事通知“公司已报警处理”，面如死灰地被保安带出了大楼。
其他几个被标注了“留职观察”的员工虽然保住了工作，但权限被重新调整，日常工作的监督也比以前严格了不少。
整个沈氏内部的氛围在那天下午悄无声息地变了一截，就像一棵树被修剪掉了几根病枝，虽然暂时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但底下的养分终于不用被蛀虫分走了。
而同一天，城东那边出了更大的事。
赵氏选了个良辰吉日去给那块地皮动土。开工仪式办得挺隆重，红绸剪彩、鞭炮齐鸣、几台挖掘机齐刷刷排开，赵青阳穿了一身新西装站在最前面，笑呵呵地铲了第一锹土。
那一铲子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闷响。像是金属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跟正常挖土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赵青阳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弯下腰看了一眼，泥土下面露出了一角青灰色的砖。
起初谁都没太当回事，以为是老地基或者地下管线之类的东西。可顺着那一角往旁边挖了几锹之后，露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形状也越来越规整——青砖垒砌的拱顶，排列整齐的灰缝，一看就不是现代建筑该有的样子。现场有人喊了一句：
“停工！别挖了！”
消息一层一层报上去，考古队来得比想象中快。几个穿着户外工装的人蹲在坑边用手铲刮了半天，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带队的那个站起来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现场的所有施工器械都被叫停了，赵青阳被人请到一边，那个带队的很客气地告诉他：这块地下是一处古墓，规模不小，初步判断年代至少在唐宋之间，需要报批进行保护性发掘，具体工期不定。
赵青阳站在太阳底下，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没了。他追问了一句“多久”，对方摇了摇头说“不好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赵青阳的手开始发抖。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那天的热搜还快。城东那块地皮底下有古墓的消息在商圈里炸开的时候，赵氏的几个供货商第一个反应过来。
原本答应赊账的厂家连夜打电话来催款，说货款不能再拖了，资金周转不开。赵氏财务那边回话说能不能再宽限几天，对方直接挂了电话，第二天一早催款函就发了过来。
然后是银行。
赵氏在那块地皮上押了太多——百分之六十五的流动资金加上一整套抵押贷款。现在地皮不能动工，银行的贷款还不上，催收部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财务总监那天下午走进赵青阳办公室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赵总，账户里已经……没有钱了。”
赵青阳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
接下来的几天，赵氏的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供应商、有员工、有合作方，每个人都攥着自己的合同或者欠条，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钱。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之后，工资发不出来，几十个员工堵在门口要说法。
赵青阳起初还出面安抚了几句，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可这样的话说了三天之后他自己也说不出口了。
房产被查封，车子被拍卖，多年打拼攒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手里流失。赵青阳站在那间曾经属于他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营业执照、架子上的奖杯、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项目文件，从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赵氏破产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那天，财经版的标题用了“城东地块埋下的不止古墓”这种双关语。有人唏嘘，有人冷笑，更多的人只是翻了个页继续看下一条新闻。
赵青阳从那栋楼的顶楼跳了下去。
沈鹤鸣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办公室里，手上端着杯茶。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响。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当初拍下那块地皮的是沈氏呢？如果他有听女儿那句“不要参加了”呢？
他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996趴在办公室里，尾巴一甩一甩的。它看着宁辞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心里的敬佩又往上蹿了一截。
赵氏从拍卖到破产，每一步都踩在宿主的安排上——标书、价格、施工时间、甚至那块古墓被挖出来的时机，每一项它都参与其中，但直到现在它回头去看整条链条的时候，才发现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
“宿主出手果然不一样啊。”996趴在地上小声感叹了一句。
宁辞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了回车键，屏幕上的界面切换完成。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移到窗外，远处天边有云层慢慢铺开，遮住了太阳，整座城市的光线暗了一度。
赵氏倒了。
第一个被清算的人已经清完了。
她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谁了？陆北深，还是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