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没有让她等。下一秒沈宁辞就退回去了，身体重新被接管的那一刻，沈宁辞脸上残留的那一丝慌乱被彻底抹平，取而代之的是惯常那种淡到近乎透明的平静。
宁辞转过身来，看着陆北深。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去，从他端着酒杯的姿势掠过去，从他身后不远处的江月掠过去，最后落回到他眼睛里。那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连多余的停顿都欠奉。
“陆总。”
“现在说恭喜，还是有点早。”
陆北深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宁辞把手里那杯果汁放在旁边的桌面上，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动作不紧不慢的：“毕竟大仇未报，怎么能放松警惕呢？你说是吧，陆总！”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身走了。步伐平稳从容，脊背挺得笔直，黑色西装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快没入人群之中。
陆北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想到三年前沈宁辞被绑架，虽说自己也加了一点筹码，加上自己做的隐蔽谁也不会查出来，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甜品台，目光落在沈宁辞刚才用过的那块草莓慕斯上，旁边还剩了一小块，叉子搁在碟子边缘。
陆北深伸手拿起那把叉子，准备把那块剩下的那块蛋糕送进了自己嘴里。
结果蛋糕刚到嘴边，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抬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把手里的草莓慕斯放回甜品台上，腾出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助理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
“陆总，您得回来一趟，出事了。“
陆北深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他转身朝宴会厅出口走去的时候，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深蓝色的西装下摆在腿侧晃了两下，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外。
二楼露台的阴影里，宁辞靠着栏杆站着，目送那辆黑色轿车从酒店门口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光。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两下金属栏杆，996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她脚边的阴影里，灰白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宿主，我回来了。”
996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陆氏那边我已经动好了，散股收了大概百分之十二，还有两个小股东手里的股份也谈下来了。这次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也够喝一壶的了。”
宁辞微微点头，目光还落在远处车队消失的方向。开胃菜而已，既然陆北深还有闲心来宴会上吃蛋糕，那就让他回去慢慢消化一下这份“惊喜”。
她手里攥着陆氏将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还是第一轮，剩下的散股还在慢慢收拢，那些零零碎碎的小股东手里握着的份额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她有的是耐心，可以慢慢玩。
把陆氏折腾到原主当年那种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明白的状态，然后最后一击她早就想好了——最后一刀，一定要是最亲近的人递出去才够痛快。
陆北深这个人防备心重，外人很难真正靠近他，可正因为如此，被身边人捅一刀的时候才最疼。至于那个“身边人”是谁，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宁辞从栏杆上收回手，转身往宴会厅里走。夜风吹起她的发梢，掠过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
陆北深回到陆氏大楼的时候，整层办公区的灯还亮着。助理站在电梯口等他，手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数据，脸上的表情谈不上难看，但绝对算不上轻松。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助理把那份数据摊在桌上，指着其中几行被荧光笔标出来的数字开口了：
“从昨天开始，有人在大规模收购我们公司的散股。手法很专业，分了几十个小账户分别操作，每一笔的量都不大，但加起来很可观。到今天收盘为止，已经有人持有了大约百分之十二的流通股。”
陆北深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些数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倒计时。
“查出来是谁了吗？”
“查了。”
“所有账户最终指向都在海外，经过了至少五层跳转，对方的痕迹处理得很干净。技术部那边还在跟，但……估计很难找到源头。”
陆北深沉默了几秒。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指腹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瞬。
“继续盯。散股那边所有的异动，每两个小时报一次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陆氏上下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那家神秘买家没有停手，反而像一台越转越快的机器一样，散股收购的节奏一天比一天紧。与此同时，市场上有消息开始悄悄流传——说陆氏内部出了大问题，股东正在大量套现离场，股价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这种消息起初只是在小圈子里传，没过两天就上了财经论坛，有人在帖子里言之凿凿地列了一串数据，说陆氏最近半年的现金流周转率已经降了多少个百分点，几个核心项目的回款周期拉长到了什么程度，看着像模像样的，普通投资者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恐慌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陆氏的股价开始往下走。起初只是小幅波动，可连续几天阴跌之后，散户那边坐不住了。
有人在股吧里发帖说“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跑”，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有跟着慌的，有将信将疑的，还有人说“庄家在洗盘别上当”，可随着那条神秘买家继续大规模吃进筹码的消息不胫而走，更多的人选择了先走为敬。
抛售的人多了，股价跌得就更厉害。股价跌了，又会有更多的人觉得“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恶性循环就这么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