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宁辞腰间那块“南宫”玉坠，默默把“五灵根恐难成器”这半句话咽了回去。
南宫家不缺资源。别说五灵根了，就算她是个废灵根，南宫家也能用灵石把她堆到元婴期。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南宫宁辞，五灵根，数值金九十九、木九十八、水九十七、火九十九、土九十七，通过。”
宁辞把手从柱面上收回来，面色如常，像是刚才那五道冲天而起的光芒跟她没什么关系一样。
她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发现那两个元婴护卫已经在旁边摆好了一张椅子，椅背上搭着一块软垫，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碟精致的灵果点心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灵茶。
男护卫面无表情地站在椅子后面，女护卫正把茶盏的盖子掀开看了看温度，确认不烫之后又轻轻盖了回去。两人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一看就是做熟了这种事的。
云罗凑上来笑得眉眼弯弯：“恭喜大小姐！灵根值比去年又涨了一截呢！”
宁辞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云罗的肩膀，望向测灵柱的方向——下一个上去的正是云罗。
那丫头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把手往柱面上一贴，动作干脆利落，不到三息功夫柱面上就升起了一道青色的光芒，纯度不错，数值九十三。风灵根，在普通修士里算得上中上资质了。
长老看了一眼玉简：“云罗，风灵根，灵根值九十三，通过。”
云罗收回手，转身朝宁辞这边跑过来，脚步轻快，压根没有多看柱面上那道光芒一眼，好像测出什么结果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测完了可以回到大小姐身边继续待着。
她跑到宁辞面前，弯着眼睛说了句：“大小姐我回来啦！”
宁辞嗯了一声，把茶盏递给她，云罗自然地接过去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椅子旁边蹲了下来，仰着头看着前面排队的人一个个上去测灵。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测灵柱那边就没再出过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偶尔有几个双灵根的，资质尚可，可有了前面那五道近乎满值的光芒珠玉在前，后面再怎么测都显得平淡了些。单灵根只出了一个，还是木系的，纯度七十八，在往年算是不错的了，可今天在测灵柱前面一站，光芒亮起来的时候周围人只是象征性地鼓了鼓掌，连惊呼声都没有。
那单灵根的年轻修士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喝茶吃点心、周身环绕着两个元婴护卫和一个丫鬟的宁辞，默默地走到了通过区那边站好。
队伍还在继续往前走。宁辞坐在椅子上吃完了第三块灵果点心，云罗在旁边帮她续了第二杯茶。太阳在头顶缓缓移动，将测灵柱的影子从西边拉到了东边，而那位负责记录的执事长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翻了翻玉简里那一长串“未通过”的记录，又抬头看了看队伍还剩下的人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今年又是一个大年，出了一个混沌灵根级别的人物，后面就算再平淡，这事儿也够他记好多年了。
测灵柱前的队伍越来越短，长老的玉简上记录的“未通过”越来越多。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今年虽然开头出了一个惊人的五灵根，但后面恐怕也就那样了。
天衡道宗收徒向来如此，有时候一年能捡到几个好苗子，有时候接连几年都平平无奇。他低头翻着玉简，连眼皮都懒得抬，随口喊了声：
“下一个。”
一双黑漆漆的手按上了测灵柱的柱面。
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指甲缝里也黑乎乎的，像是刚从泥地里爬出来一样。
手的主人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站在测灵柱前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手按上去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测灵柱安静了一息。
然后一道紫色的光芒猛地从柱面爆发出来，带着细密的银色电光，噼里啪啦地沿着柱身往上蹿升，像是一条被唤醒的雷蛇在空中盘旋舒展。
光芒直冲云霄，把天边几片流云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柱身侧面浮现出来的数值让长老猛地瞪大了眼睛——雷灵根，灵根值九十七。
“季霄呈，雷灵根，灵根值九十七，通过！”
长老的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调，手里的玉简差点没拿稳。
周围那些还在排队的年轻修士们纷纷伸长了脖子望过来，那个灰扑扑的少年站在测灵柱前面，被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紫色电光映着，脸上的表情呆愣愣的，像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黑漆漆的掌心里还残留着雷灵根激活时留下的微麻触感。
他咽了一下口水，攥紧拳头收回了手，低着头快步走向通过区，没敢看周围人的目光。
长老还没从雷灵根的冲击里缓过劲儿来，下一个又上来了。
来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旧衣裳，面容清冷，眉眼寡淡，可周身的气息明显有些不稳，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慌乱的事情，呼吸还没有完全调整均匀。
她走到测灵柱前面，把手放上去的动作带着一种微微的迟疑，仿佛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站在那里。
柱面亮起的光芒是纯蓝色的。那种蓝干净透彻得不像话，像深冬时节从冰川底下凿出来的一整块冰，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蓝色光芒从柱底涌到柱顶的整个过程流畅而平稳，数值停在了一个让全场再次倒吸冷气的数字上——水灵根，纯度九十九。极品水灵根。
长老反复看了三遍玉简上的记录，才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