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着御剑飞行，飞了整整三日三夜，所见尽是一模一样的荒芜石地。她试着以灵火焚雾，火焰却被灵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她大声呼喊，声音在雾中层层叠叠回荡，最后化作一片死寂。
她被困住了。
起初，她还能沉得住气。
她觉得既然出不去，不如静心修炼——这里的灵气浓郁无比，简直比幻灵宗的灵脉还要丰沛。
她盘膝而坐，凝火修行，不知昼夜，不知寒暑，一心要将修为推到更高的境界。
或许是背水一战的专注，或许是秘境之中某种说不清的滋养，她竟真的突破至金丹后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冲击元婴。
但这一步，她踏不出去。
秘境之中没有雷劫。
她感应不到天地的回应，丹田中的金丹浑圆饱满，却如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死死压住，再也无法寸进。
她试过强行突破，灵火烧得经脉灼痛，金丹裂出细纹，却仍是徒劳。她试过寻遍每一寸角落，试图找到雷劫引动的节点，可这方天地仿佛是一口封死的鼎，只容她活着，却不许她更高。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不再数日子了，因为每一天都是一样的灰雾、一样的灵气、一样的寂静。
她的修为止步于金丹后期巅峰，她的容颜因灵力充沛而未曾衰老，但她的眼底渐渐失了光。
她曾经是幻灵宗的大师姐，是掌教座下最得意的弟子，是赤焰心莲的主人。
如今她只是被困在无名秘境中的一具活着的躯壳，连死亡都无人知晓。
她最终倒在那片无尽石地上的时候，指尖还攥着一缕早已熄灭的火苗。
脑海里飘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不是怨，也不是对那梦中小师妹的畏惧。
她只是不甘地想——
若能有来世，她一定不走那一条夜路。
宁辞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掌门的服饰，玄色底袍上绣着银灰色的云纹，面容清癯，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者才会有的从容与沉静。
他手里托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未放的莲，尾端缀着一缕极细的银丝流苏，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着宁辞，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过后的满意，开口的语气温和平稳：
“你可愿意做我门下大弟子？”
宁辞站在原地，迅速梳理了一下当前的时间节点。
她来得比原主原本的时间线早了一些——原主是在筑基成功之后被胡不归正式收为入门弟子的，眼前的场景显然就是那个时刻。
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位长老，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捋着胡须微微点头，显然对胡不归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在幻灵宗上下看来，一个由掌门亲手养大的孩子、天资不错、礼数周全、性情温顺，被收为入室弟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996在系统空间里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它的爪子噼里啪啦地敲着操作面板，面板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着，它一边翻找一边嘟囔：
“不对啊，明明安排的是宿主直接对上小师妹的节点才对——怎么提前了这么多？按照原本的计划，宿主应该在小师妹入门之后才开始发挥，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把那些针对和质疑碾碎，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宿主的实力——现在提前到筑基阶段了，这个时间跨度也太大了，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宁辞没有理会996那边的慌乱。
她看着胡不归手里那支玉簪，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开口了：
“弟子愿意。”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语调平稳，可她的姿态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没有行礼。
胡不归握着玉簪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收徒流程——按照规矩，弟子在拜师的时候应当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双手接过师尊赐下的信物，然后说一番恭敬谦卑的言辞——
可面前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此刻站在那里，没有下跪，没有躬身，甚至连双手都没有伸出来接那支玉簪的意思。
她的嘴上说着“弟子愿意”，可她的姿态里没有半分应有的恭顺。
胡不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太了解宁辞的脾性了，这孩子从小被他带在身边，什么礼数规矩都是他亲自教的，向来温顺懂事，从不会失了分寸。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虽然面容还是那张面容，气息还是那道气息，却让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当着诸位长老的面，收徒的仪式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半途收回的道理。
胡不归压下心里那丝异样，上前一步将那支玉簪插在了宁辞的发间，动作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现在是我门下首位大弟子，日后师弟师妹们进门，你要做好一个大师姐的榜样，勤勉修炼，恪守门规，莫要堕了我幻灵宗的名声……”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长串，从修炼之道讲到为人处世，从同门相处的分寸讲到对外事务的应对，中间还穿插了几句关于宗门历史和掌门一脉传承的说明。
那些话他说得很认真，语气温和但不失分量，像是一个长辈在尽心尽力地指点后辈。
可宁辞站在那里听他讲完了一大半之后，开口只说了一句：
“谨遵师父教诲。”
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朝胡不归微一颔首，语气依然平稳：
“师父，弟子去巩固修为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了。
步伐不大，走得也不快，但那个转身干脆利落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犹豫，连衣摆都没有因为转身的动作多晃一下。
胡不归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宁辞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手里的玉簪已经送出去了，收徒的流程也已经走完了，可那个孩子全程没有跪过，没有弯过腰，甚至连接玉簪的时候都是他亲手帮她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