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宁辞从厨房端了一碗温热的红枣汤，穿过小院推开了舒盼兮的房门。
她把碗搁在炕桌上，在舒盼兮旁边坐下来，语气不疾不徐的：
“盼兮，我跟你商量件事。沈亦臻回京城了。你要见他，还是不见？要认他，还是不认？你肚子里孩子的事，你自己说了算。为娘不替他做主。”
舒盼兮手里的针线停住了。
那根针悬在半空，线头轻轻晃了晃，然后她低下头，慢慢地把针插回线轴上，沉默了很久。
舒盼兮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针线筐里那半截没绣完的线头，沉默了好一阵子。
宁辞也不催她，就坐在旁边，端起那碗红枣汤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枣树上。
良久，舒盼兮把线轴搁回筐里，抬起脸来，神色平静得不像是刚听完自己失踪几个月的丈夫忽然回来的消息。
她看着宁辞，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娘，我听您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宁辞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舒盼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怨怼，没有期待，连一丝情绪波动都谈不上，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宁辞心里有数了——这个儿媳对沈亦臻，从头到尾没生出过什么情分。
新婚第二天就走了，三个月后传回死讯，中间连封信都没写过。
在舒盼兮这里，沈亦臻这个名字跟“陌生人”三个字没有太大区别。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沈家的血脉没错，可这孩子从怀上的第一天起，就是在宁辞的庇护下保住的，养胎、调理、安顿，从头到尾跟那个“夫君”没有半点干系。
宁辞把碗搁下，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不急。咱们先看看他怎么做再说，等你想见他的时候，我带你去看一眼，见不见随你。眼下先把身子养好。”
舒盼兮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针线，低下头继续绣那个没完成的小肚兜。
线穿过布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稳得很。
宁辞出了房门，在廊下站了片刻。
秋风把她的衣摆吹得轻轻摆动，她望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自己屋里。
今天晚上，名单上还有一个人。
兵部尚书祁玄，宁辞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动他。这个人跟周炳文、袁崇夜不一样，他手里攥着的是兵权调度上的猫腻，跟当年边关粮草的事脱不了干系。
可宁辞想了想，户部的那个位置暂时留着，还有用。祁玄可以先走，而且他比前两个好杀。
夜里三更，宁辞掐着隐身诀进了祁府。
她进了书房，神识扫了一遍——就在书房北墙的暗格后面，一堵墙里整整齐齐码着金砖，码得严丝合缝，灯光照过去金晃晃一片。
宁辞估算了一下，那些金子够一个中等人家吃三辈子了。
一个兵部尚书，靠俸禄和朝廷赏赐，十辈子攒不出这个数目。她摇了摇头，挥手把那堵墙里的黄金扫进了系统空间。
金砖消失的瞬间，书架后面的暗格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灰尘。
祁玄本人还在书房里坐着。前头周炳文和袁崇夜接连出事，满京城的官员都绷紧了弦，祁玄也不例外。
他这些天每晚都在书房待到后半夜，翻来覆去地看着京城巡逻的布防图，琢磨着怎么把守卫再加一层。此刻他正对着灯盏发呆，手里的狼毫笔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来洇了满桌。
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还以为是夜风把门吹开的，头也没抬，只管说了句“来人把门关上”，两只手还忙着往怀里揣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宁辞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甚至没有用刀。
只是抬起手，食指尖凝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灵力，轻轻一弹。
那点灵光准确地没入了祁玄的后心，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连手里的笔都没松，低头正要继续看布防图，余光忽然瞥见自己胸口渗出了一片暗红，那颜色在烛光下越扩越大。
他张了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缓缓滑落，歪倒在地毯上，连腿都没来得及蹬一下。
996在系统空间里看得叹为观止，电子音里带着一股子乐颠颠的劲儿：
“宿主在低纬世界当杀手那真是降维打击。那些凡间顶尖的刺客忙活半辈子练的轻功潜行，您一个隐身诀一个定身诀就全搞定了。他们还在翻墙爬梁呢，您已经逛完一圈回家了。”
宁辞没有接话，转身出了祁府，回了城南的小宅子，身上半点血腥气都没沾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舒盼兮的肚子越来越沉。宁辞把所有该准备的东西早就备齐了，稳婆提前一个月就请好住在隔壁的厢房里，每天好吃好喝地养着。
人参、鹿茸、止血的药材、干净的棉布、小衣裳小被褥，一样不缺。
杏儿跟在宁辞后面跑前跑后，把小婴儿用的东西反反复复地洗晒，连襁褓边角的线头都剪得干干净净。
生产那日来得突然，却也算平静。
天还没亮透，舒盼兮觉得腰酸得厉害，翻身喊了一声“娘”，宁辞推门进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差不多了。稳婆被叫进屋的时候，热水已经烧好了，剪刀在火上燎过，干净的布巾叠成摞摆在一旁。
宁辞站在外间，听着里面舒盼兮一声一声的闷哼，时不时隔着门问一句“怎么样了”，稳婆在里面答“快了快了”。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里面就传出了一声清亮亮的啼哭。
那声音又响又脆，一点都不像刚出生的孩子那般绵软。
稳婆抱着襁褓推开内间的门，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白白胖胖的，哭声响亮得很，将来一定有出息！”
宁辞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小家伙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却已经撅起来了，像是在发脾气。
宁辞弯了弯嘴角，那弧度不大，但确确实实是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