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凉茶摊出来，陈振邦直接往鸭寮街里面走。
零件摊在岔巷最里面，他之前来过。
戴眼镜的瘦子正坐在摊子后面整理货。
看到陈振邦走过来，他推了推眼镜。
从锁着的小铁盒里拿出一个胶木齿轮，放在手心里递过去。
“从九龙那边一个老师傅手里收的，跟你那个规格一样，你看看。”
陈振邦接过来。
胶木齿轮，小号的，齿数跟他从dual唱机上拆下来的那个差不多。
放在手心里比了比，尺寸完全吻合。
他把齿轮翻过来看了看齿面。
磨损很少，几乎跟新的一样。
“多少钱？”
“十五。”
他没有还价，这种非标件能找到就不错了。
掏出钱付了，把齿轮用一小块报纸包好，放进口袋。
走出鸭寮街、
他在街口的公共电话亭投了硬币，拨了张志文留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喂？”
“张先生，我是陈振邦，上次在尖沙咀修唱机那个。”
“哦，振邦！”张志文的声音亮了一下。
“齿轮找到了？”
“找到了，你今天方便吗？我现在就可以带着齿轮过去给你换上。”
“方便，我今天下午都在家，你直接过来吧，地址上次给你了。”
“好，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陈振邦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纸包。
然后往油麻地方向走去。
张志文住的地方在油麻地一栋旧楼里，离鸭寮街不远。
楼下是几家铺子。
一家卖米的、一家卖干货的、一家五金店。
楼道入口在米铺和五金店之间。
门牌已经锈得看不清了，但对照地址没错。
上了四楼，敲了敲b室的门。
门开了。
张志文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脚上穿着一双皮拖鞋。
跟上次在尖沙咀巷子里见到的样子差不多。
但在自己家里看起来更放松一些。
“来得正好，我刚泡了茶。”
他侧身把陈振邦让进来。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布沙发，一个玻璃茶几。
靠墙放着一个木质的唱片架，里面码着几十张黑胶唱片。
那台dual唱机就摆在唱片架旁边的矮柜上。
几天前从尖沙咀带回来之后就没动过。
陈振邦扫了一眼客厅。
玄关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深色的制服外套。
口袋里绣着一个徽章，太小了看不清图案。
茶几上放着一本英文杂志，封面是一架飞机的照片。
旁边搁着一副墨镜。
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张志文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笑得很开心。
他收回视线，把齿轮从口袋里拿出来。
“零件找到了。给我十分钟就能修好。”
“不急，先喝杯茶。”
张志文给他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陈振邦没去喝茶，先把活干完更重要。
他在矮柜前蹲下来，把那台唱机转了个方向，底座朝上。
六颗螺丝已经拧过一次了，这次拧起来更顺手。
他把螺丝在手心里排好，轻轻一撬，底座开了。
里面的传动结构跟上次看到的一样。
电动机、橡胶皮带、大齿轮、胶木齿轮。
那个磨损的旧齿轮还卡在那里，齿面磨得圆溜溜的，有几个齿几乎磨平了。
他用手指拨了一下，旧齿轮跳了半圈就卡住了。
他把旧齿轮拆下来，把新齿轮装上去。
尺寸完全吻合，齿距刚刚好，跟大齿轮咬合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干净利落。
装上之后用手拨了一下大齿轮，大齿轮带动新齿轮，轻快地转了三四圈。
没有卡顿，没有跳齿。
他把底座合上，六颗螺丝一颗一颗拧回去。
然后站起来，把唱机插上电源。
“试试。”
张志文从唱片架上抽出一张黑胶。
封套上印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眉眼之间有一种旧时代歌女特有的神采。
他把唱片放在转盘上，按下开关。
转盘平稳地转动起来。
他把唱臂轻轻落在唱片上，唱针落下。
音乐从扬声器里流出来。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唱的是《等着你回来》。
伴奏只有一把钢琴，琴声叮叮咚咚的，像雨打在玻璃窗上。
张志文站在唱机前面，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他听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坐得很靠后，背贴着沙发靠垫。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转盘上那张黑胶一圈一圈地转。
“大半年了。”
陈振邦站在矮柜旁边，没有接话。
“这台唱机是我四年前买的，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德国货，香港不常见。”
“买回来的时候我老婆还跟我吵了一架。”
他顿了顿。
“后来她不吵了，每天晚上吃完饭，她就坐在这里听歌。”
“她不识字，也听不懂那些洋文歌词，但她说这个声音好听。”
“比收音机好听。”
唱片放完了一面，唱臂自动抬起来，转盘停了。
他把唱片翻了个面，唱针重新落下。
音乐又响起来，同一个女声，另一首歌。
“后来她病了，唱机也坏了，她在医院的时候还问过我，唱机修好了没有，我说修好了，那是骗她的。”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后来我又找了十几家铺子，都说修不了，我都打算放弃了。”
唱针走到第二首歌的副歌部分。
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点哭腔。
张志文靠着沙发靠垫，眼睛看着转盘上的唱片一圈一圈地转，没有再说话。
唱片放完第二面，唱臂自动归位。
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志文站起来，走到唱机前，把唱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封套里。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抽出一叠钞票，放在茶几上。
“八十，说好的价，另外二十是齿轮的钱，你找了这么多天，辛苦了。”
陈振邦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钱，一百块。
“张先生，齿轮十五块，不是二十。”
“那五块算是请你喝茶的。”
张志文端起自己的茶杯，朝他举了一下。
陈振邦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普洱，有点浓，但回甘很好。
他把钱折好放进口袋。
“你平时都在鸭寮街那边接活？”张志文问。
“对，鸭寮街街口，凉茶摊旁边，找不到我就跟阿伯说一声。”
张志文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我认识一些人，家里用的都是进口电器，德国音响、日本电视、美国冰箱这些。
这些东西在香港不好修，坏了找不到人，你这手艺，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您随时可以找我。”
从张志文家出来，走在油麻地的街上。
陈振邦把口袋里的钱又数了一遍。
总资产达到三百九了。
系统任务完成了。
他刚想到这个，眼前就弹出了一道光幕。
【当前任务：一周内赚取300港元】
【任务进度：390/300，已完成】
【任务奖励：体质二次强化，强化后体质基准：25】
【奖励发放中……预计持续时间：六小时】
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比第一次更强烈。
肌肉在收紧，骨头缝里又痒又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里面钻。
他扶着路边的栏杆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痒过之后是说不出的舒坦，像是卸掉了一副扛了很久的重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拳的时候骨节咔咔作响，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是一点半点。
第一次强化之后他能一拳打趴蛇仔明。
现在二次强化之后，全力一拳估计能直接打死他。
他松开拳头，继续往前走。
齿轮的事终于了了。
系统任务也完成了。
现在兜里有三百九十块，比当初定下换房子目标时多了不知道多少。
板间房押一付一，最便宜的八十块就能搬。
好一点的，带独立卫生间和窗户的，一百二到一百五。
他现在完全租得起。
该去看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