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板把电视机往柜台里面挪了挪。
找了个稳当的位置摆好。
他站在柜台后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满意。
走到门口，把冰室的门推开，对着隔壁喊了一声。
“老陈！过来看看！”
隔壁面馆的陈老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碗没煮完的面汤。
“看什么？你冰室又进新汽水了？”
“不是汽水，你过来就知道了。”
陈老板把面汤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慢悠悠地晃进冰室。
他一眼就看见柜台上那台电视机。
屏幕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播报财经新闻。
画面清楚，声音洪亮。
他愣了一下，走近了上下打量。
“你什么时候买的电视机？之前没听你提过。”
“刚买的。”
何老板拍了拍电视机的木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不过不是商店里那种牌子货，是这小子自己装的。”
他朝陈振邦努了努下巴。
陈老板转头看了陈振邦一眼，又看了看电视机，弯腰凑近屏幕。
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
一个举着奶粉罐的男人对着镜头笑，脸上的褶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装的？画面倒是还可以。”
陈老板直起腰，又看了看电视机的木壳和发黄的塑料框。
“多少钱？”
“五百五。”何老板抢在陈振邦前面接了话。
“五百五？”
陈老板眉头皱了起来。
“商店里新的东芝要一千二，你这个便宜了一大半，质量行不行啊？别用两天就坏了。”
“你怕什么，我刚才试了好几个台，每个台都清楚，这画面跟商店里那些新机差不了多少。”
何老板指了指屏幕，“而且他说了，坏了免费上门修。”
陈老板没有马上接话。
他又凑近看了看画面，伸手在屏幕上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抱起胳膊。
看着陈振邦。
“你修电器我知道，上次何老板的冰柜就是你修好的，至于装电视机，你装了多少台了？”
“这是第一台。”
陈老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第一台你就敢拿出来卖？”
“每一台我都是精心组装的，确认没问题了才拿出来卖，我对自己的产品质量有绝对的信心。”陈振邦自信的说道。
陈老板看了看何老板，又看了看电视机。
广告播完了，开始放电视剧的预告片。
画面里几个人在街上追车，动作很快但画面不拖影。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何老板。
“你就不怕用几天坏了？”
“怕什么，坏了找他修，他又不是跑了。”
何老板拍了拍柜台，“上次我冰柜坏了，找了好几个师傅都修不好，他来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搞定了，这手艺我信得过。”
陈老板沉默了几秒，把牙签重新叼回嘴里。
看向陈振邦，“你家里还在装？什么时候能装好？”
陈振邦说道：“三天之内肯定可以装好。”。
“装好给我留一台。”
陈老板指了指屏幕，“不过我有个要求，画面得跟这台一样清楚。”
“要是搬到我店里发现画面歪了糊了，我可不付钱。”
“没问题，如果质量有问题，我不收您钱。”
“行。”
陈老板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
“装好了直接搬到我店里来，我跟何老板做邻居这么多年，他买东西精得很，他都敢买，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何老板在后面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陈老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推开冰室的门回自己面馆去了。
陈振邦把何老板付的五百块在口袋里折好。
第一台卖出去了，第二台也订出去了。
他正准备告辞，何老板叫住他。
“后生仔，等一下。”
何老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收起刚才跟老陈说话时的嬉笑表情。
认真地看着他。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电视机画面确实不错。
但外壳是旧的，牌子也没有。
庙街这边的人，你让他们掏五百五买个组装机。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和老陈这么好说话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何老板点了点头，“后面你装的那几台，外壳尽量挑品相好的，划痕多的就别用了。
客人买东西第一眼看的不是画面，是卖相。
卖相不好，画面再好人家也不愿意掏钱。”
“谢谢您，我记下了。”
从何记冰室出来，陈振邦直接去了鸭寮街。
他在心里重新算了一笔账。
何老板说得对，外壳的品相以后得更加讲究。
之前买的那批外壳有几个划痕比较明显。
回头装的时候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卖。
品相差的自己留着当备用。
到了第三家零件摊，电路板摊主正在理货。
看到他走过来，问上次那块板用着怎么样。
“还行，再拿五块，一样的型号，还有高压包五个，调谐器五个。”
摊主转身拿货，把零件一件一件摆在柜台上。
一边摆一边随口问了句：“你拿这么多，到底在搞什么？”
“装电视机。”
摊主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认真的？”
“已经卖了一台了。”
“卖了一台？”摊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行啊你，拿我的零件装电视机去卖，下次再来买我给你算便宜点，多帮我带点生意。”
陈振邦又去隔壁摊子拿了五个旧电视外壳。
这次挑得格外仔细。
外壳上的划痕不能太深，显像管座不能变形，扬声器音圈必须完好。
最终他把品相最好的几个翻出来。
五套零件总共花了两百出头。
他把零件分两趟搬回新家。
陈美玲正在书桌前看《物理》。
看到他又搬了一堆东西进来，放下铅笔站起来帮忙。
“哥，第一台卖出去了？”
“卖了。”
“卖了多少钱？”
“五百。”
陈美玲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
“五百？一台？”
“一台。”
她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堆零件，又看了看墙角还剩下的二十多支显像管。
嘴唇动了动，好像在算什么东西。
五百乘以二十九，再加上今天卖的这一台五百。
“哥，这些全部卖完是不是有一万五？”
“扣掉零件成本，净赚一万多。”
陈美玲把铅笔放下，站起来。
她没有说话，转身去倒了杯凉白开递给陈振邦。
然后坐下来，把零件按种类分开放好。
电容一堆，电阻一堆，接线端子一小堆。
电路板摞在左边，高压包排在后边。
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的。
陈振邦把工具包打开。
螺丝刀、烙铁、焊锡、万用表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有了第一台的经验，这次装起来应该顺手不少。
五台电视机，先把显像管全部固定好。
再统一装电路板，统一焊高压包，统一调试。
流水线作业能省不少时间。
他拿起螺丝刀，开始拆第一台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