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和阿杰赶回半岛酒店工程部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老刘正蹲在地上修一台拆开的除湿机，手里攥着螺丝刀。
见两人进门，立马抬头问道：“怎么样？陈师傅那把锁，到底靠不靠谱？”
“挑不出毛病，我觉得很好。”阿杰兴奋回了句。
老刘放下工具站起身，眼里带着几分不信：“真的？你亲手试了？”
“试了，开锁落锁，来回测了六次，最后我故意加快按键速度，也没出一点错。”
“那这锁是真能用？”老刘有些意外。
“能不能长期用，还得再观察几天。”
阿杰向来谨慎，不把话说满。
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手感和线路做工，不比那些日本货差，而且更有新意。”
一旁的阿明连忙接话：“刘师傅，那锁就装在陈师傅工场大门上，天天人来人往，你哪天得空，亲自去试试就知道了。”
“等手头这波忙完再说吧。”老刘叹了口气。
他最近的事很多，手头活计堆得满满当当。
几人正聊着，张志文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报修单，看见几人扎堆闲聊，脚步顿了顿。
他随口问道：“聊什么呢？”
“阿明和阿杰刚去陈师傅的工场了，看他做的电子锁。”老刘抢先回话。
“电子锁？”
“对，我师傅鼓捣出来的，纯自己研发组装的，阿杰刚去试过，也觉得不错。”阿明接过话茬，兴奋的说道。
张志文转头看向阿杰，等着他确认。
阿杰点头：“做工规整，线路做得干净不毛躁，我跟他提了，想适配我们酒店设备间的门，他说没问题，可以专门做一版。”
张志文笑了笑，“陈师傅还是厉害，我之前就觉得，他这人脑子灵光，动手能力也强。”
“不过这种新东西，别急着落地。让他自己先用着，等他自己觉得彻底稳了，我们再谈后续。”
“我也是这个想法。”阿杰附和道。
张志文没再多问，拿着报修单转身进了办公室。
之后，阿明借着去仓库领料的由头，特意绕到楼上，敲开了吴主管的办公室门。
“舅舅。”
吴主管正低头对着报表对账，头都没抬：“有事就说。”
“我今天跟阿杰去陈师傅工场了，他做了一把全新的电子密码锁，装在自家门上日常使用，我和阿杰都亲手试了，各项功能都很不错。”
这番话让吴主管抬起了头：“陈振邦做的？”
“对，这锁还没正式对外卖，属于试做样品。”
吴主管放下手里的笔，低头沉吟了片刻。
“陈师傅的手艺，还算靠谱，他做出来的东西应该差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但锁具不比收音机小家电，一旦出问题，就是安全事故。”
“你先别在部门里大肆宣扬，也别上报，等他那边再磨合稳定点，我亲自过去看看情况。”
“好，知道了。”阿明乖乖应下。
吴主管又叮嘱了一句：“你跟着他学技术是好事，但工作归工作，别公私不分、太过偏向外人，该走的流程、该守的规矩，绝对不能乱。”
“舅舅放心，我心里有数。”阿明说完，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
一晃几天过去。
这天，陈振邦带着阿光去葵涌给郑老板送货。
这批是首批三十套门铃，郑老板催得很急。
原本阿光打算自己骑单车送货，陈振邦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车尾装不下的我来提，免得磕坏货品。”
阿光愣了下：“邦哥，你今天工场不忙吗？”
“有志远和秀芳盯着，分频器的活不急，这是第一次给郑老板送货，我亲自过去看看现场，顺便听听之前装过的住户的反馈。”
阿光听完，语气激动道：“那太好了！正好让邦哥你去看看我们的产品有多受欢迎。”
两人叫了一辆人力车，三十套门铃分装两个纸箱，阿光抱大的一箱，陈振邦提小的一箱，直奔葵涌工地。
人力车在弥敦道上往葵涌方向走。
太阳已经偏西，路面被晒得发烫，车夫踩得不快。
阿光把纸箱放在腿上，两只手扶着，怕颠坏了。
陈振邦坐在旁边，半眯着眼，看街景一段段往后退。
过了深水埗，楼变矮了，厂房和货仓多起来。
路边有工人在推板车，有阿婆在骑楼下乘凉。
阿光指着远处一栋灰白色旧楼说：“就是那边，郑老板的人已经进场了。”
陈振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栋楼外搭着竹棚，楼下堆着水泥袋和铁架。
人力车拐进横街时，轮子碾过一摊积水，水花溅到路边的木箱上。
车夫放慢速度，回头说了句“坐稳了”。
他们到的时候，郑老板已经早早在楼下等候。
“没想到陈老板亲自送货过来。”郑老板有些意外，态度愈发客气。
“今天得空，过来看看你们的安装现场，也了解下实际使用情况。”陈振邦随口回道。
郑老板立马招呼人手把货接下来。
然后笑着说道：“你来的正好！第一栋楼的门洞刚清理完工，我带你上楼挨个看看。”
“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你也帮忙提提意见。”
陈振邦跟着他往楼上走。
整栋楼都在翻新施工，楼梯间满是灰尘。
郑老板边走边介绍：“这栋楼六层，每层四户，门铃统一装在每户铁闸边上，走线全部走明槽，后期检修方便，省事很多。”
走到四楼时，陈振邦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楼下的大门，也是你负责翻新？”
郑老板点头道：“没错，原来就是普通铁闸，住户进出都得手动推拉，又吵又麻烦。”
“我本来想换一套带入户按铃的大门，能连通每户家里。”
“但这种整套设备布线繁琐，市面上也很难找到合适的货，所以一直没定下来，暂时还得用旧铁闸。”
陈振邦没再接话，默默跟着继续上楼。
一直走到六楼走廊。
他能清晰看到每户门口都铺好了线槽。
工人正在忙着固定门铃底座、接线安装。
楼下的总大门依旧是那扇老旧铁闸，推拉起来哐哐作响，十分刺耳。
陈振邦忽然转头问道：“郑老板，要是把楼下总门换成电控的，楼上这批门铃通用配套你觉得怎么样？”
郑老板眼神一动：“你做过这种电控总门系统？”
陈振邦直说道：“没正式做过，但原理相通。”
“思路和现在的分户门铃差不多，楼下输房号楼上响铃，楼上屋内就能一键开门，控制楼下总闸。”
听完这话，郑老板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着陈振邦，眼神里满是惊喜。
他语气激动的说道：“陈老板，你要是真能做出这套东西，那就太好了！”
“香港这边大半旧楼都是这个毛病，分户门铃好解决，唯独总门电控系统难找合适的。”
“我手里还有好几栋翻新楼，全都卡在这一步！只要你能做，我手里这几栋楼的单子，全部给你！”
面对送上门的大订单，陈振邦没有立刻打包票。
他走到楼下总门旁，蹲下身仔细打量那扇旧铁闸。
闸体厚实，门框空间充足，完全够位置加装电控锁体。
他又抬头望向楼上层层排布的线槽和住户门口，心里快速敲定方案。
“我先回去画图、出方案。”
“不急不急！你慢慢弄！”郑老板连忙摆手，态度比之前还热情数倍，“能做多少套、价格怎么算，我们都好商量！”
陈振邦微微点头应下。
下楼的时候，郑老板一路亲自送到街口，全程热情周到。
阿光走在后面，凑到陈振邦身边小声打趣：“邦哥，我看郑老板刚才都快把你当财神供着了！”
陈振邦没有接话，他心里一直在琢磨那扇电控总门。
这种技术不算新奇，原理简单。
但眼下的香港市场，没有人花心思做这种性价比高、稳定耐用、适配旧楼的简易电控系统。
这，是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