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当铺出来，陈振邦和林志远直接回了铺子。
林秀芳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铅笔，面前摊着账本。
看见两人进门，她立马放下铅笔，迎了上去。
“陈老板，上午有顾客送了一台机器来，我们正等你回来修呢。”
“什的机器？”
林秀芳摇头道：“我不认识，那人提着一个旧皮箱，打开给我看，方方正正的，上面有旋钮，还有个小玻璃窗，我之前没见过，没敢随便乱拆。”
这时，黎嘉雯从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茶杯。
她把盆搁下，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当铺那边装完了？”
“装完了，等一个月看反馈。”
陈振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黎嘉雯没多问，看了一眼柜台下面的旧皮箱：“就是这个，上午那人来的时候我不在前头，秀芳叫我出来，我看了两眼，也没认出来。”
陈振邦走到柜台后，打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台机器，铁灰色外壳，面板上几个黑色旋钮，上方一个小玻璃窗。
旁边散着几张记录纸，上面画着细细的波浪线。
林志远好奇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心电图机。”
林秀芳愣了愣：“心什么机？”
“量心跳的，医院、诊所用来查心脏。”
黎嘉雯也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么小的东西，能测心跳？”
陈振邦耐心解释：“能，心脏跳的时候，会有很微弱的电。”
“这东西把电引出来，放大，再让那根笔在纸上画出来。”
“心跳快慢、匀不匀，一看纸上的线就知道。”
黎嘉雯凑近看了看那几张记录纸上的波浪线：“这就是心跳？”
“对，线越密，心跳越快，医生靠这个判断病人心脏有没有毛病。”
林秀芳在旁边小声说道：“那这东西比收音机金贵多了。”
陈振邦把机器从皮箱里取出来，放到工作台上。
这机器不大，但比收音机厚得多，也重得多。
外壳上贴着一个小铜牌，刻着日文和一串编号。
旁边还有一张褪了色的手写标签。
勉强能认出‘陈医生’三个字。
“是个日本货，这个牌子我也没见过。”
他翻过机器，背板上有四个橡胶脚垫，其中一个已经裂了。
面板上一个旋钮换过，型号跟另外两个不一样，应该是后来配的。
他把机器侧过来，拧开侧盖。
里面的线路排得比收音机密得多，走线细，颜色多。
有几条线明显被人动过，焊点粗糙，位置也不对。
陈振邦没有马上动手。
他把机器转了个方向，让光线照进去，看了好一会儿。
“之前有人拆过，而且拆得不对。”
他拿过万用表，先量电源。
电源部分正常，进电稳定。
他又顺着线路往下查，每一段都点一遍。
查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处放大电路上。
“信号到这里断了，不是管子烧了，是前面这一级有问题。”
他重新看那几条被人动过的线。
有一根红线被接到了一个不该接的端子上，表面看是通的，实际上把信号短掉了。
他又往前查，发现耦合电容旁边有一处焊点虚接，看着焊了，实际没吃住。
“两根线接错，一个焊点虚接，前面的师傅只看到管子，管子是好的，他换了也没用。”
林志远在旁边看着，呼吸声都小了，生怕打扰到陈振邦。
黎嘉雯已经回到柜台后面，把当铺那单的账翻出来，添了一笔，又把这台机器的型号记在新的一页上。
“这台机器，算哪一类？”
“单独开一页，诊所设备。”
黎嘉雯在页头写了几个字，画了条线。
陈振邦把接错的线挑开，重新焊到正确的位置。
又把虚焊的电容脚重新上锡。
他没有换零件。
做完这些，他把侧盖合上，接上电源，按下开关。
机器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嗡。
面板上那颗小灯泡亮了。
玻璃窗后面的记录笔慢慢动了一下。
“能走。”
他把那张记录纸抽出来看了看，上面跳出一条浅浅的线。
不完整，但确实在动。
“今天是修不好了。”
他把电源关了，“走纸的电机有点问题，转得不匀，要换一个同型号的，另外那个记录笔也要调。”
林志远问：“零件好找吗？”
“不好找，这种机器的零件，鸭寮街没有，要去问专门做医疗器械的人。”
他把机器收回皮箱，推到柜台下面最里面的角落。
黎嘉雯把新记的那页纸拿给他看。
牌子和型号都抄清楚了，旁边还注了一句“待换走纸电机”。
“那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取？”
“他说是明天上午来取。”
“明天他来了，你跟他说，机器能修，但要走纸电机，得等零件，让他过两天再来。”
林秀芳记下了。
傍晚，门口传来脚步声。
阿坤和阿光回来了。
阿光手里拎着两个空的工具袋。
两个人身上都是灰。
陈振邦问道：“装完了？”
“全装好了，周叔下午挨家挨户试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对了，郑老板下午去了旧楼，看到四楼装完，说这栋楼算正式收尾了。”
阿光把工具袋放到墙角，补充道：“他让我们跟你说，明天上午你过去一趟，做最后验收。”
“好，明天上午再去一趟，志远，你也跟我一起去。”
林志远点了点头。
“郑老板还说，明天验收完，他想请你吃顿饭。”
“明天去了再说吧。”
这时，阿坤看见柜台下面那个旧皮箱：“这什么东西？”
“心电图机。”
阿坤皱起眉头：“心电图？干嘛用的？”
“医院测心跳用的。”
林秀芳把下午陈振邦解释的话，大概说了一下。
阿坤听的云里雾里，但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装作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看的旁边阿光一阵鄙夷：“你听懂了吗？你就在那瞎点头。”
阿坤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我……我当然听懂了，就是测心跳的东西嘛，能测心脏还跳不跳。”
陈振邦在旁边喝水，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心脏跳不跳还要用这仪器，用手一摸不就知道了。”
几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