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每项工作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旧楼那边。
阿坤每天带着阿德阿水，一层一层往上做。
线槽拉完就装面板，装完一户，接着一户。
每天收工回铺子，他们衣服上都全是灰，头发里还夹着碎水泥渣。
这天傍晚，阿坤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点。
他进门先倒水喝，灌完一杯才坐下来。
阿光正蹲在柜台后面修一台旧风扇，手里攥着螺丝刀，嘴里叼着一根烟。
“今天怎么这么晚？”阿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三楼那户老夫妻，白天不在家，等到晚上七点多才回来，我让德哥水哥先走，自己等了一会儿，帮他们把面板装了。”
这时，陈振邦从工作台那边走过来：“你一个人装的？”
“嗯，分机位置问了他们意见，装在饭桌旁边，试了两遍，没问题。”
阿坤抹了把脸，继续说道：“六楼的线槽拉完了，明天开始装五楼六楼的面板，快的话后天能收工。”
“下面几层装完之后，周叔去看了一遍，说他们很满意。”
“只有四楼有一户白天没人在家，明天早上再去装。”
“……”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说就停不下来。
以前码头上那个只会埋头干苦力的少年已经彻底蜕变了。
对他来说，这份工作，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一份事业。
虽然很累，但他做的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陈振邦听完他的滔滔不绝，笑着点点头。
阿坤这段时间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阿光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吃味。
他用力把风扇后盖拧紧，插上电试了试。
扇叶转起来，转速很平稳。
确认修好后，他关掉风扇，站起来，把工具一样一样收回工具袋里。
他看向阿坤，目光带着艳羡：“你以前在码头，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什么都不管，别人欺负你，你都不敢反抗。”
“现在呢？不仅单独负责一个项目，带人工作，还能这么流畅的到处和人沟通。”
“而我，整天就守着这个铺子，修来修去还是这些东西。”
阿坤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尴尬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美玲从厨房端汤出来，正好听见阿光的话。
她把汤放到桌上，坐在黎嘉雯旁边，看了一眼阿光。
“阿光哥，你也很厉害啊。”
阿光心情有些低落：“我算什么厉害。”
美玲认真说道：“你会修那么多东西，我哥不在的时候，铺子里的事全是你一个人撑着的，上次那个阿伯来修收音机，点名要找你呢。”
阿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那是老主顾，我之前帮他修过一次。”
“客户认可你，不就说明你很厉害嘛。”
美玲说完，坐下来给大家盛汤。
阿光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工具袋的拉链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不少。
阿坤端着杯子，看了阿光一眼。
“美玲说得对，铺子这边要不是你盯着，邦哥也不放心天天在外面跑。”
阿光把工具袋放到柜台下面，走过来坐下。
“都是些小活。”
这时陈振邦站出来，“我也是从小活做起的，你现在有技术了，只要愿意学，以后技术肯定可以越来越好，修那些大型机器也不是不可能，你的未来不会比阿坤差。”
阿光听到之后，双眼放光。
“真的吗？邦哥，我以后真的也可以像你一样被别人请到工厂去指导他们吗？”
别人的话，他只当是安慰。
但陈振邦的话，他一直当做是金科玉律。
他清楚陈振邦的为人，从不会信口胡诌，更不会给人画大饼。
陈振邦认真说道：“当然，我什么时候胡说过，你只要好好学，我会的一定全部教给你，到时候别说去别的工厂当技术顾问，就是去国外做技术指导也是有可能的，到时那些老外都要好好供着你。”
听着陈振邦说的前景，别说阿光，就连旁边的阿坤都有些心动。
“邦哥，那我……”
黎嘉雯看着几人越聊越起劲，连忙打断道：“行了行了，别聊了，先吃饭吧。”
几个人围在桌边开始吃饭。
美玲吃了几口就先走了，背着书包去夜校。
阿光今天话比平时少，但筷子没停，碗里的菜夹得很勤。
黎嘉雯给他添了一碗汤，他接过去喝了大半。
陈振邦坐在桌边，默默吃着。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不仅自己要做出超越时代的产品，打响香港产品的名声，也要让跟他一起的兄弟都成为独挡一面的人。
不仅是阿光和阿坤，其他人也一样。
吃完饭，阿坤收拾桌子，阿光把柜台上的账本归拢了一下，又拿了抹布把工作台擦了一遍。
陈振邦坐到工作台前，把明天的物料单拿出来对了一遍。
第三栋还剩五楼六楼的面板没装，明天能收尾。
荃湾那边等第三栋验收之后转场，刘生前天打电话来问过一次。
“阿光。”陈振邦喊了一声。
“嗯？”
“明天第三栋收尾，阿坤他们过去装最后一户，你去成叔那里把荃湾要用的固定卡和线材数量再核一遍，回来列个单子，后天进场之前我要用。”
“好，我明天早上就去。”
“带上笔记本，成叔那边有的型号可能缺，缺什么你当场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没问题。”
阿光说完，把工具袋从柜台下面拎起来，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又放回去。
动作比平时慢，但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黎嘉雯从后面出来，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把桌上的碗筷收走了。
……
第二天上午，阿光去了成叔那里。
他在成叔铺子里待了大半天。
把荃湾十一栋需要的固定卡、线材、面板数量逐一跟成叔对了一遍。
有几样缺货的，他记在本子上，回来就跟陈振邦说了。
陈振邦看完单子，让他下午再去一趟，把缺的那几样从别处补上。
阿光下午又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卷线材。
傍晚，阿坤从工地回来，说第三栋全部收尾了，郑老板明天来验收。
陈振邦点了点头，把荃湾的物料单递给阿坤看了一遍。
“后天进场。”陈振邦说道。
阿坤把单子折好收进口袋。
阿光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跑的单子夹进账本里。
陈振邦看了他一眼。
“明天郑老板验收，你跟我一起去，荃湾进场之后，铺子这边的事你多盯着，阿坤他们不在，有客户来维修，你自己拿主意。”
阿光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守好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