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邦抬头看了一眼。
林志远刚才装的那段金属管，有一段正好经过508门口上方。
金属管是薄壁的，敲起来确实有回声，加上走廊本身拢音，传进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陈振邦连忙道歉：“对不住，后面我们一定注意，不会再吵着你了。”
陈振邦转过身跟林志远讲解方法。
“后面几段管子先用软布包住再装，敲的时候垫着东西。”
林志远应了一声，从工具袋里翻出一块旧布。
男人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陈振邦这么快就认了错，也没好意思再吵。
嘟囔了一句“下午别再响了”，就把门关上了。
阿杰松了口气，低声说：“这人住到月底，后面还有几天要碰面。”
“没事，后面我们注意，不会再吵着他。”
陈振邦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阿杰说道：“508门口那一段，等他退房了再收尾，这几天先用软布包着，别敲出声。”
林志远把软布垫在管子下面，敲击的声音闷了不少。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金属管轻微的摩擦声。
装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david从楼下上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图纸，把陈振邦叫到楼梯口。
“陈，公司那边今天早上来了封电报，说伦敦总部那边对我们的施工进度有些关注，让我每周汇报一次。
你这边，能不能每做完一层给我一份简单的进度说明？”
“可以，每天收工前我把当天的进度、遇到的问题、第二天计划写一份报告给你。”
“不用每天，三天一次就行。”david把新图纸递过来：“另外，客房层的信号线规格，总部那边确认了，用这种型号。
之前我们定的那款，公司说备货不足，让我改用这款。”
陈振邦接过来看了一眼。
新规格的线比原来那款细一号，屏蔽层薄一些，但传输参数还在标准范围内。
“这款也可以。”
“我果然没看错你。”david朝陈振邦竖起大拇指。
david走后，陈振邦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
阿杰凑过来问了一句：“换线了？”
“换了，不影响施工，就是线径细一点，固定卡要换小一号的。”
林志远把手里那卷线装完，从梯子上下来。
把新旧两种线放在一起比了比，去工具袋里翻对应的固定卡。
他把换下来的旧固定卡收进袋子，又从物料箱里翻出小一号的卡扣。
在新线上比了比，确认能卡住。
“陈老板，这批卡扣跟线径不太配，卡进去有点松。”
陈振邦接过来试了一下。
卡扣确实松，手指一拨就能转动。
他想了想，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把尖嘴钳，把卡扣的开口往里收了一点。
再卡上去，立马紧实了。
“后面都这么处理，一个一个调，别嫌麻烦。”
林志远点头，坐在地板上把剩下的卡扣全拿出来，一个一个夹紧。
阿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帮忙。
他做惯了这种活，钳子用得比林志远还稳。
“你以前在工程部做过这个？”林志远好奇问了一句。
“做过，酒店以前装过一批电话线，都是我卡的。”
阿杰低着头，手上动作没停：“不过那时候没有金属管，全是塑料线槽。”
三个人把剩下的卡扣全部调完，继续装管。
换上新线之后，金属管的走向没变。
只是固定卡的位置要从原来的间距缩到一半，多打了几个孔。
林志远打孔的时候，阿杰在旁边拿吸尘器吸灰，免得灰尘飘进客房。
装到走廊拐角最后一间客房门口，陈振邦停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五楼走廊的公共区域还剩最后一小段，明天上午能收尾。
他正准备让林志远收工具，508的门忽然开了。
那个花衬衫男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梯子和管子，又看了看陈振邦。
“你们要收到什么时候？”
“今天收工了，明天上午还会装一小段，就是您门口上面这一截，大概半个钟头。”
男人看了看走廊里收拾工具的两个人，没再说什么，把门关上了。
这次关门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些。
阿杰在旁边笑了笑，没出声。
陈振邦让林志远把工具和剩余物料清点装箱。
金属管还剩两卷，固定卡剩了大半盒，新线还有一卷没拆封。
他把这些数目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递给阿杰看了一眼。
“明天九点，先把五楼走廊收尾，然后进房间。”
阿杰点了点头，把平面图折好收进口袋。
三个人从员工通道出来，天还没黑透，侧门外的街灯刚亮。
告别阿杰，陈振邦两人沿着弥敦道走了一段。
然后坐叮叮车到了深水埗站。
两人下车后，继续步行回铺子。
经过一个报摊的时候，陈振邦停下来买了份报纸。
翻了两页，没什么特别的，他把报纸夹在腋下，继续走着。
路过何老板冰室时，他往里面扫了一眼。
他忽然想起美玲今天应该在港岛参加辅导班，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于是加快了步伐。
回到铺子的时候，黎嘉雯正在柜台后面对账。
阿光在门口擦货架，看见他回来，抬头喊了声“邦哥”。
陈振邦把报纸放在柜台上，坐下来喝口水。
“美玲那边今天没打电话来？”他问黎嘉雯。
“打了，美玲下午打过来的，说辅导班上午上了两节课，英文和物理，老师讲得很快，但她说都能跟上。”
陈振邦点了点头，把报纸翻到财经版扫了两眼。
“耀兰姐呢？”
“她说美玲放学回来吃了饭，现在在写作业，明天早上还要去辅导班。”
陈振邦没再问，把报纸放在柜台边上。
他坐在工作台前，把今天在酒店做的施工记录翻出来看了一眼。
这时，阿光从门口探进头来，问道：“邦哥，半岛酒店里头到底什么样？我听人说住一晚好几百，真有人住啊？”
“住的人不少，做生意的、来香港办事的，什么人都有。”
阿光咂了咂嘴，想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邦哥，我明天能不能也跟着去看看？我就去看看，不耽误干活。”
陈振邦想了想。
铺子里确实没什么急事，黎嘉雯一个人能应付。
阿光跟了他几个月，一直在铺子里守着，没出去见过世面。
“行，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别乱碰东西，看可以，别出声。”
“好！”
阿光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