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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头拿起表格扫了一眼,数字他看不太懂,但结论听得明明白白。

“还有,他的复制模式很厉害。四家店不到四个月开起来,每家店的品质、服务、装修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运气,是有一套标准作业流程。这种模式只要资金够,开到二十家、三十家都不难。”

牛头点了一根烟,靠进椅背。“你觉得,这家店值多少钱?”

刘会计师想了想。“如果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三年内做到全台湾最大都有可能。现在估值不好说,但以他目前的盈利能力,给他投个几百万,回报不会差。”

几百万他拿不出来,但他可以想办法。

林岳现在只有四家店,缺钱、缺人、缺资源。

而他牛头在万华混了二十几年,钱庄的人脉、店铺的资源、黑白两道的门路比林岳多得多。

如果能跟林岳合作,出钱出地盘,分他个三成五成的股份,以后茶颜开遍全台湾,自己躺着就能收钱。

但问题是怎么让林岳愿意跟他合作。

林岳背后有陈坤华,而且这个人不是那种会被威胁的人。

不能硬来,只能绕路。

先找个人顶在前面,用别人的名义去加盟,先把关系建立起来再说。

牛头把刘会计师送走,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翻来覆去的想着该从哪里搞钱。

而此时的林岳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中央厨房试运行第一天,林岳凌晨四点就到了板桥厂房。

六个人站在调理台前,对照着手册面面相觑。

“先煮珍珠。大锅水烧开,珍珠下锅,开始计时。”

一个男生水龙头开太大,水溅了一身,珍珠倒下去又搅得太慢,林岳只好走过去接过搅拌棒示范。

泡茶那边的茶叶称重不对,滤茶掉进茶渣,林岳让他重泡。

打奶盖的女生倒是顺利,但分装打包时封口机压太紧,袋子破了,林岳又让她调松一格。

第一天状况不断,六个人忙到早上七点才备齐货,第一家店收到货已经八点半了。

阿宏打来电话抱怨一辆车来不及,万华店卸完货再到敦化南路,路上堵得厉害。

林岳当天下午就去环河南路租车行又租了一辆小货车,重新分配路线:让阿宏开原来的车跑万华和环河南路,新找的人跑敦化南路和昆明街。

第二天两辆车同时出发,五点半到岗,六点半备完货,七点准时装车。

万华店七点四十收到,敦化南路七点四十五,环河南路八点,昆明街八点十分,比前一天快了一个多小时。

第三天林岳重新排了工序,珍珠和茶汤同时做,奶盖和芋圆并行。

五点半到岗,六点二十备齐,六点五十两辆车出发。

七点二十送达万华店,七点半敦化南路,七点五十环河南路,八点前昆明街准时送到。

小雯打来电话:“老板,今天的珍珠比昨天更q。”

林岳“嗯”了一声,在笔记本上正式把流程和路线固定下来。

与此同时,两家加盟店的装修也接近尾声。

陈金水在市场附近的店面已经刷完墙铺好地板,阿杰说再几天就能交。

吴老板在环河南路的店面更快,招牌都挂上去了,白底黑字,“茶颜”两个字跟广州街店一模一样。

林岳去看了一次,没挑出毛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林岳开始往外贴加盟广告,《中国时报》、《台北晚报》都登了,又印了一批宣传单,让王志豪和刘建国去台北县市各个商圈发。

然而,来问的人虽多,一个星期接了十几通电话,可真正坐下来谈的没几个,谈完真肯拿钱出来的一个也没有。

王志豪跑了两个礼拜,回来跟林岳报告:

“老板,大家感兴趣是感兴趣,但一听要先拿几十万出来,个个都缩回去了。也是啦,现在加盟这玩意儿还太新了,谁也不敢随便把身家丢进去。”

林岳倒不着急。

一九九一年,连锁加盟在台湾还不是人人都懂的东西。

便利商店刚起步没几年,泡沫红茶店大多是单打独斗,一家做起来,旁边就开三家模仿的,没听过什么叫总部、什么叫品牌授权。

这时候让人掏几十万出来加盟,确实早了点。

反正陈金水和吴老板的店已经在装修了,等这两家店赚到钱,不用自己去找,那些人自然会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转眼到了二月十四日。

林岳在中和办公楼待到下午三点,把最后几份文件签完才骑车回住处。

巷口的路灯杆上挂起了红灯笼,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点鞭炮,火星子溅到机车轮胎上,噗噗作响。

他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了。

不知不觉,重生在台湾已经半年了。

回想起半年前九月初那个燥热的午后,他在一间出租屋里醒来,那时候身上只有两千块,欠着房租,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四家店在手,两家加盟店等着开业,办公室有了,中央厨房也快弄好了。

半年,一百八十几天,像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晃眼。

把机车停好,上楼。

经过一楼的时候,林岳从窗户看到陈母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的锅冒着白烟,砧板笃笃笃响。

他没打扰,轻手轻脚上了楼。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陈母手里切到一半的菜停了,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只看到楼梯扶手空荡荡的。

她站了片刻,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陈怡君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脚翘在茶几边上。

“妈?菜切好了?”

“你上去叫一下林岳,晚上来家里一起吃。”

陈怡君愣了一下,苹果差点掉了。“叫他?妈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

“什么好心不好心的,人家一个人过也怪可怜的。又是我们的房客,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一个人窝在楼上吃泡面吧?反正我们娘俩也是过,多一个人热闹一点。”

陈怡君看着母亲,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穿上拖鞋。

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看什么看,去啊。汤圆明天再煮也行。”

陈怡君出了门,陈母在身后笑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