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岳骑机车到王明德的事务所楼下。
王明德夹着公文包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银框眼镜擦得锃亮。
上了机车后座,一路往五股骑,风灌进衣领,王明德在后座喊:
“林老板,你骑慢一点!”
到了郑老板的厂,王会计师在厂房里待了一整个上午。
盘设备、算厂房估值、理清原材料的库存和郑老板个人的资金投入。
忙完出来,他把林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林老板,你真要投?这家厂设备估值不到五十万,厂房是租的,没什么固定资产。你一百五十万进去换一堆旧机器,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但我需要的是产能和品控,不是资产。设备不够我再加,厂子跑不起来我换人。这一百五十万买的是先把坑占住,不是买机器。”
王会计师皱了皱眉,又翻了翻手里的本子。
“郑老板的厂估值五十万,你投一百五十万买新设备,总股本二百三十万,你占七成半,他占二成半。茶颜的包装订单作为保底,不算股份,但写进备忘录里。”
他把数字写在纸上,林岳接过去看了一遍。
“行。”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下来。
王会计师把算好的数字摊在桌上。
“郑老板,你这边的旧设备、原料库存,统算下来不到五十万。林老板投一百五十万买新设备,总股本两百万。按出资比例,林老板占七成半,你占两成半。”
郑老板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把纸放下,没说话。
王会计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岳。
郑老板开口了,声音不大。
“我做了二十几年印刷,从学徒做到厂长,自己出来创业,撑了这么久,只值这点?”
林岳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林岳把笔放下,看着郑老板。
“郑老板,你觉得多少合适?”
郑老板没回答。
林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设备估值不到五十万,这是市场行情,我认。但你这个人不止这个价。你做印刷做了二十几年,技术、经验、行业里的人脉,值钱。”他顿了一下,“我再加三十万。总共八十万,算你入股。你占三成半,我占六成半。”
郑老板抬起头看着林岳。
“另外,”林岳说,“这家厂我不会天天来盯着。我不懂机器,不懂印刷,来了也是添乱。平日经营还是你说了算。我只管两样——茶颜的包装订单优先从这里走,品质和交期要达标。其他外面的单,你随便接,我不干涉。”
郑老板看着林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岳低头翻了一页文件,把笔推过去。
“你觉得行,就签字。”
郑老板又盯着那张纸看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名。
笔放下的时候,他的手没抖,但把纸推回来的时候,多看了林岳一眼。
“你放心,品质交期我不会让你失望。”
双方签了意向书,约定一个月内完成正式的股权变更登记。
从五股出来,林岳骑机车送王会计师回去。
风灌进衣领,王会计师坐在后座,一只手抓着林岳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眼镜。
“林老板!”王会计师在风里喊,“你现在生意做这么大,是不是该买台车了?整天骑机车载人,风吹日晒,谈生意也不好看!”
林岳驾驶机车没回头。
“再说吧。车要花钱,养车也要花钱,我现在每一分钱都要投进去。”
“你都投了一百五十万去参股一个破厂了,还差那一台车的钱?”王会计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么大的老板骑机车谈生意,人家怎么看你?”
林岳没接话。
他知道王会计师说得有道理,但账上那一百五十万是专门拨出来投包装厂的,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买设备、付订金、给郑老板留周转。
现在买一台车,就少买一台封膜机。
他不想在这些地方花钱。
机车拐进巷子,减速停下来。
王会计师从后座下来,整了整被风吹歪的夹克,扶着眼镜框,嘴里还在嘟囔。
“冷死了,下次你自己来,我不坐你车了。”
林岳笑了一下。“王会计师,辛苦你了。等包装厂跑起来,我请你喝酒。”
“你先把车买了再说。”王会计师摆了摆手,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林老板,你那厂股份的事我下周把正式文件弄出来。正式文件没有下来之前,先别急着付钱。”
“知道。”
林岳看着王会计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跨上机车,拧了油门。
机车穿过台北的街巷,红灯停下来的时候,他想了想,也许年底再说吧。
到时候包装厂稳了,茶颜的店也更多了,买台车不算什么。
现在,每一分钱都要用在能生钱的地方。
林岳回到公司,拿起电话打给陈怡君。
“怡君,我林岳。”
“知道啦。设备的事还没那么快,估计要下个礼拜.....”
“不是那个。”林岳打断她,“我打给你是想问点别的。”
陈怡君顿了一下。“别的?你要问什么?”
“封膜机、纸杯机、吸管制造机。你帮我找找日本和台湾本地的报价,二手也可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要这些干嘛?你奶茶店又用不到。”
“我在五股投资了一家包装厂,打算采购采购这几种设备扩大厂子的产能。”
陈怡君没接话,但林岳能听到她在电话那头翻本子的声音。
“林岳,你真的……你奶茶店不是开得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又跑去搞工厂了?”
“奶茶店的杯子、封膜、提袋,全部要统一。找人代工太麻烦,七八家厂各做各的,品质控不住。不如自己搞一家,把核心的先抓在手里。”
陈怡君沉默了一下。
“好啦好啦,我帮你问。纸杯机我知道台湾本地有几家在做,封膜机也有,八几年就开始做了。吸管机也有,我记得有一家八六年就开始做这个。”她顿了顿,“这些都是台湾本地的,价格比日本便宜很多。你要不要先看看本地的?”
“本地的最好,交期快,售后也方便。你帮我问清楚型号、产能、报价,我拿不准的等带郑老板一起去挑。”
“郑老板就是那个包装厂的老板?”
“对。”
“那你什么时候要?”
“不急,股权转让还没完。你先帮我问价格,有消息打给我。”
“好啦。”
从陈怡君的语气里听得出来,她对这件事多少有点惊讶,但还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