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生出了店门,站在骑楼下。
其中一个把身上那件奶茶皇后的黑色围裙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另一个看了一眼,也扯下来,叠了叠塞进皮包里,说留着擦车。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一声,骑上机车走了。
阿昌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们走出去,把那本笔记本合上。
他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是不是又招到人了。
阿昌说是,以前在茶颜做过。
他老婆说那感情好,不用从头教。
阿昌没接话,低头继续盘点。
茶颜的生意从周日就开始变了。
周日那天,演唱会结束的第一天,直营店的客人没少,反而多了两成。
阿玲在敦化南路店忙到下午两点才吃饭,一开始没想太多,以为周末人潮本来就多一些。
环河南路的阿芳也说周日比往常周六还多了几十杯。
信义路的林俊杰打电话到总部,语气带着不确定,说今天人多得不正常。
到了周一,早上一开店,人就没断过。
和平西路那家店十点钟开门,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店员还在擦桌子,客人就推门进来了。
加盟商吴老板打电话来,说今天比周日还多了快三成,问林岳是不是做了什么广告。
林岳说没有,就是报纸上那张照片。
吴老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那张照片比广告还管用。
截止到今天,距离演唱会已经过去五天了。
直营店和加盟店的客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演唱会结束后的口口相传,人更多了。
有人拿着报纸进来,指着那张侧脸照问店员“这是不是你们老板”,有人说在电台听到美丽新世界演唱会的报道,里面有提到茶颜。
热度的传导比林岳预想的慢了一拍,但烧起来之后,比他预想的更猛。
客人多是一方面,最让林岳欣慰的是前来咨询加盟的电话也多了不少。
林怡君把这几天的电话记录本拿过来,厚厚一叠。
以前一天顶多两三通问加盟的,这几天每天十几通。
有的说看到报纸了,有的说朋友介绍的,有的直接问加盟金多少、培训多久。
王志豪手里攒了快二十个名单,刘建国那边也有十几个。
原来那几个说“再考虑考虑”的老板,这几天主动打电话来,说不用考虑了,要签,问什么时候能来公司。
林岳翻了翻名单,大安区的黄老板、松山区的马老板、中山区的刘老板,拢总七八个,都是之前观望的,现在全要签。
他把名单合上,让林怡君统一安排一场加盟商说明会,时间定在这后天下午,把有意向的全部约过来,一次讲清楚。
林怡君在本子上记下来,转身出去打电话。
周六下午,茶颜总部会议室坐满了人。
王志豪在前面讲加盟手册,刘建国帮忙发资料,林怡君倒茶。
下面坐了快二十个人,有的西装笔挺,有的穿着polo衫,年纪从二十几岁到四五十岁都有。
林岳坐在最后一排,没上台。
王志豪讲完以后,有人认出他来,指着他小声说“那个就是老板,报纸上那个”。
林岳站起来,走到前面,接过王志豪手里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林岳。”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
“茶颜去年九月开第一家店,到现在十个月,已经有十家直营店,五十一家加盟店。六月份净利五百三十六万。今天来的各位,都是看了报纸来的。报纸上那张照片是我在演唱会上临时救场唱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茶颜能走到今天,不是靠我一个人,是靠产品、靠标准、靠团队。加盟茶颜,不是加盟一个牌子,是加盟一套方法。怎么做产品,怎么管店,怎么培训员工,总部都会教。你有心做,茶颜帮你做起来。没心做,只是挂个招牌想赚钱的,不用来找我。”
台下安静了两秒,有人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东西。
林岳把话筒还给王志豪,走回最后一排坐下。
散会以后,有六个人当场说要签。
大安区的黄老板、松山区的马老板、中山区的刘老板,还有三个从新北来的。
其他人说要回去跟家人商量,凑钱的事也要再想想。
林岳让王志豪去对接签约的事,自己从侧门出了会议室,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走廊,前台小妹追过来。
“老板,有位李先生找你,在办公室等快半个钟头了。”
林岳推开办公室的门,阿文正坐在茶几旁边翻茶颜的宣传册。看到林岳进来,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
“文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前台打电话给我?”
“没多久。你在开会,我等你。”
阿文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牛皮纸袋。
“坤哥让我送来的。牛头那笔违约金,拢总五十六万。坤哥拿一半,这里二十八万,你点一下。”
林岳走过去,把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捆一捆的千元钞,银行捆的,十万一捆,两捆半,码得整整齐齐。
“坤哥的效率真快。从说到现在还不到一个礼拜。”
林岳把纸袋口折起来,压在桌上。
“这要是我自己去要,一分都拿不回来。”
阿文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坤哥在万华这么多年,牛头那点事,他要是搞不定,招牌可以收起来了。你是正经生意人,跟那种人打交道,本来就不对路。坤哥不一样,牛头欠他的不是钱,是面子。面子的事,他自然会去讨。”
林岳从纸袋里拿出五万,十张一捆的千元钞,五捆,放在桌上,推到阿文面前。
“文哥,这是给你的。”
阿文看了一眼那堆钞票,没伸手,嘴角动了一下。
“坤哥已经拿了一半。”
“坤哥是坤哥,文哥是文哥。”林岳没把手收回来。“一个都不能少。你跑这一趟,不能白跑。”
阿文站在那里看了林岳两秒。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拿起那五捆钞票,没往内袋塞,拿在手里掂了掂,才慢慢放进外套内袋。
那个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算这笔钱能顶几天。
“坤哥最近确实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