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猴开车,牛头坐副驾驶。
第一站昆明街,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玻璃门开着,冷气往外冒。
牛头没下车,摇下车窗看。
柜台里两个店员,一个在点单,一个在做饮料。
点单的速度正常,做饮料的那个动作明显比正常慢——拿杯子、加料、封口,每一步都顿一顿,像是在想下一步要干什么。
旁边桌面上有客人喝完的空杯,没人收。
一个穿衬衫的男生站在柜台前,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正在做的饮料,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拐进不远处那家茶颜。
牛头看了五分钟,走掉两个客人。
都是等不及,去了茶颜。
“走,下一家。”
忠孝东路那间也一样。
门口排的人多几个,出杯速度更慢。
环河南路、成都路、林森北路、台北火车站、汉口街。
七家店跑下来,天全黑了。
每一家都一样。出杯速度比正常慢了至少两成。
桌面没人收,客人等不及走掉的,每家店都看得到。
有的走去茶颜,有的直接走了。
阿猴把车停在茶颜忠孝东路店对面。
这边排的队伍更长,但出杯快。
店员手脚麻利,点单的、做饮料的、打包的,三个人分工明确,一杯接一杯往外送。
客人拿了就走,没有人站在原地等超过三分钟。
桌面刚空出来,马上有人收走。
牛头靠在副驾驶座上,盯着对面茶颜的店看了很久。
“一天少两成客人,一个月少两成营业额。七家店拢总少多少?”
阿猴算了一下。
“如果一家店一天少五千,七家店一天三万五,一个月一百多万。”
牛头没接话。
一百多万,这笔营业额足以完成和江静雯的对赌还要多。
他虽不懂经商,这笔账却算得通透。
如果只是一家店慢,可能是店长的问题。
七家都慢,就不对劲了。
但他还没往周宗翰身上想。
周宗翰是皇鼎派来管店的,店做不好,他也没好处。
应该是管理上出了岔子。
第二天一早,牛头开车到奶茶皇后总部。
周宗翰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咖啡。
“牛头哥,这么早?”
“我那几家店出杯速度有问题。慢了起码两成,客人等不及跑去茶颜。你知不知道这个事?”
周宗翰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当然知道。
就是他让慢的。
但脸上没露出来,反而皱了皱眉,把咖啡放下。
“有这种事?我这边没接到店长反应。你等我一下,我打电话问问。”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对着话筒讲了几分钟,声音不大,牛头站在门口听不清内容,只看到他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再变成“严肃”。
挂了电话,周宗翰走过来。
“牛头哥,我问过了。店长们说最近在抓服务品质,可能做得比较细致,速度稍微慢了一点。你放心,我马上让人去整顿,效率拉回来。”
牛头盯着他看了两秒。
“多久能好?”
“今天就开始。三天之内你再去看看,保证不一样。”
牛头没再说,转身走了。
周宗翰说到做到。
第二天,七家店的效率全部拉上来。
出杯速度比正常还快了一点。
店长们接到通知:不要管什么服务品质了,先冲量。
但新的问题跟着来了。
过了几天,晚上八点。
牛头想着月底快到了,给自己冲一冲业绩,让阿猴打电话去店里订几十杯奶茶,请附近的小弟喝。
阿猴拨了昆明街店的号码,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再拨忠孝东路,一样。
环河南路、成都路、林森北路、台北火车站、汉口街。
七家店,没有一家接电话。
“头仔,没人接。”
“没人接?现在几点?”
“刚过八点。”
牛头站起来。“你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阿猴骑机车出去,不到一个钟头就回来了。
“头仔,店关了。七家店全关了。铁门拉下来,灯也灭了。”
“关了?十点才下班,现在才八点!”
“我问了旁边摊子的老板,说店里东西卖完了,就提前打烊了。”
牛头觉得不对劲。
以前茶颜时期,开到十点还不够,有时候客人还在排队,十点半才收。
现在八点就卖完了?
他让阿猴第二天去问营业额。
隔天中午,阿猴跑回来。
“头仔,七家店昨天的营业额,拢总不到十四万。最少的一万七,最多的一家也才一万九千多。”
牛头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家店一天不到两万,一个月不到六十万。
七家店加起来四百二十万左右。
对赌目标是四百五十八万。
差三十几万。
他开车又去了奶茶皇后总部。
周宗翰正在办公室接电话,看到牛头进来,指了指沙发让他坐。
牛头没坐,站在办公桌前等。
周宗翰挂了电话。
“牛头哥,什么事?”
“营业额。我店里昨天每家都不到两万。这种速度,月底对赌过不了。”
周宗翰叹了口气。“牛头哥,不瞒你说,不只你那七家店。全台奶茶皇后的店最近都这样。”
牛头的眉头拧起来。
“什么意思?”
“台风季,泰国那边进口的椰果、珍珠原料,有一艘货船出了问题,卡在海关。总部这边的原料不够分,每家店都只能配到七成左右的量。你的店不是特例,大家都这样。”
牛头盯着周宗翰。
“那这个月的对赌怎么办?不是我做不到,是你们原料跟不上。”
周宗翰摊了摊手。
“牛头哥,合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看营业额达不达标,不看原因。我也没办法。”
牛头的声音沉下来。
“我要见江总。”
“大小姐今天不在,去高雄巡店了。要不要等她回来我帮你约?”
牛头没理他,直接走到江静雯办公室门口,推门。
里面灯没开,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确实没人。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周宗翰送他到电梯口。
“牛头哥,等我消息,大小姐回来我跟她报告。”
电梯门关上。
周宗翰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内线给阿杰。
“杰哥,牛头那边的事,你帮我盯一下。他如果再来,就说我不在。”
下午,江静雯回到办公室。
周宗翰敲门进去,手里拿着那份营业报表。
“江总,高雄那边新店的装修进度没问题,月底能开。”
江静雯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
“还有呢?”
“牛头那七家店,八月份的营业额……可能过不了对赌。”
江静雯抬起头。“为什么?”
“原料问题。台风季泰国那艘货船卡在海关,全台的店都缺货,他那七家店也一样。出杯量上不去,营业额自然掉。”
江静雯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差多少?”
“大概三十万左右。”
“那这种情况,算他没完成吗?”
“江总,对赌协议是您跟他签的,目标是四百五十八万,没有但书。如果差三十万,按照合约,经营权归皇鼎。”
江静雯沉默了几秒。
她跟牛头没什么交情,但这件事……货船延误不是牛头的错。
“你觉得呢?”
周宗翰的语气很平。
“江总,合约怎么定就怎么走。如果这次网开一面,以后每个加盟商都可以拿各种理由来谈条件。而且牛头这个人,您也看到了,他今天来闹原料,明天来闹别的,很难搞。”
江静雯没再说什么,把报表合上。
“月底看最终数字再说。”
周宗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
事情正照着他算好的方向走。
江静雯不知道他在针对牛头,只当是正常的管理问题。
皇鼎吞下这七家店,年底的业绩就好看了。
江静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她不是没想过网开一面,但周宗翰说的有道理。
加盟商的合约如果开了先例,后面就不好收了。
而且牛头……他来找她的那几次,每一次都是想着让自己帮他从华盛捞好处。
这种人,不值得她破例。
她把报表丢进抽屉,没再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