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的眼睛更毒。
他们走进茶颜的门店，看到猛虎队的海报和杯子，转身走出去，看到新闻里报道的是奶茶皇后赞助了猛虎队的告别演唱会。
代言商拿不到现场曝光，赞助商反而拿走了所有流量，别人只会觉得茶颜连自己代言人的演唱会都谈不下来，连个赞助都抢不赢奶茶皇后。
如果这时候华盛集团在背后推一把，把江静雯被绑架的事再翻出来炒一波热度，把“奶茶皇后”和“华盛千金”这两个标签绑在一起，那整个台湾的奶茶市场就会变成奶茶皇后一个人的舞台。
茶颜只能缩回巷子里，靠那二十块一杯的便宜奶茶续命。
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那些商场、写字楼周边的点位，到时候全会被奶茶皇后一家一家吃掉。
当初在陷阱里，她烧得迷迷糊糊，缩在他怀里说“以后不跟你作对了”，他居然信了。
门被敲了两下，周宜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进度报告放在桌上。
她说包装厂那边的杯子和手提袋已经全部入库了，郑明达早上打电话来说十种杯型加六款手提袋拢总备了五百三十万套，随时可以发货。
她又翻了一页，说联名杯、t恤和收藏卡的供应商也确认了，周明哲的设计稿已经完稿，样品也过了，供应商那边只要总部确认，三天之内就能出货。
海报和宣传物料也都好了，堆在仓库里等着铺。
她问林岳要不要先铺一部分去各门店试推一波。
林岳没说话。
周宜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表情不太对
“老板，你怎么了？”
“赞助没了。”
“什么赞助？”
“猛虎队告别演唱会的赞助。飞碟签给奶茶皇后了。”
“签给奶茶皇后？”周宜君愣在那里。“那我们物料怎么办？几百万的东西——”
“不止几百万。”林岳靠在椅背上。
“加上设计、打样、印刷、配送，拢总过千万。杯子、t恤、收藏卡、海报、提袋，全部做出来了，现在一张都铺不出去。”
周宜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进度报告，封面上的日期写着十月二十八日——她刚备注了“待启动”三个字。
“老板，那策划要暂停吗？”
林岳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用。你继续准备。我去跟奶茶皇后谈。”
周宜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林岳拿起话筒，拨了江静雯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一会儿那头才接起来。
“喂？哪位？”
“我林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声音轻了一点。
“林先生？什么事？”
“猛虎队告别演唱会的赞助，你签了？”
“签了。”
“能不能让给我？”林岳的声音压得很平。
“我已经为这场演唱会做了很多准备，物料都印好了，店里的陈列、海报、收藏卡，全部在跑。你签了赞助，我的东西全部作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
“你知道？”
“猛虎队演唱会的事你我早就知道了。你做了什么东西，我也知道。”
林岳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硬。
“我出六百万。你把赞助还给我。”
“你觉得我差那六百万吗？”
林岳没有回答，他想起那辆三百多万的宾士，想起她随手砸上千万跟茶颜打擂台。
六百万，她的确不差。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那我知道了。”林岳的声音很冷。“再见，江小姐。”
“等一下。”江静雯的声音忽然快了一拍。“见面谈。”
“赞助你都签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
“如果你还想要猛虎队演唱会的赞助，就跟我见面谈。””
林岳握着话筒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日光灯嗡嗡响着，他盯着桌上那份进度报告看了两秒。
“时间地点？”
“礼拜四晚上七点，敦化南路拐角那家法式餐厅。”
“知道了。”
礼拜四晚上七点，林岳到了敦化南路那家法式餐厅。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快半个小时，坐在靠窗的位子等。
灯光是暖黄色的，桌布铺得整整齐齐，刀叉在灯光下反着光。
服务生过来问他要不要先点饮料，他说不用，等的人来了再说。
七点整，江静雯推门进来。
餐厅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落在她身上。
深蓝色的连衣裙裁剪得干净利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
裙子收腰的地方掐得刚好，裙摆垂到膝盖下方几寸。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透着一点冷调的蓝。
不是那种柔和的、像牛奶一样的白，是那种让人想到大理石的白。
头发放下来，黑得发亮，垂在肩膀两侧。
五官是那种不太有亲和力的好看。
眉毛修得细长，眉峰微微挑起，眼睛不大但眼尾往上勾，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玻璃。
鼻梁很直，嘴唇薄薄的，涂了很淡的颜色。
她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了一圈餐厅，然后朝林岳那张桌子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深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在林岳对面坐下来，把皮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抬眼看了他一下。
“等了很久？”
“刚到。”
她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餐巾铺在腿上。
服务员过来点餐的时候她翻着菜单，侧过头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语气不高不低。
点完菜她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林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先开了口。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要怎样才肯把赞助让给我？”
江静雯的手指在桌沿上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约他见面的时候理由很充分，电话里说不清楚。
可真的面对面坐下来了，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只是想见他，想跟他离得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