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的电话是第二天中午打来的。
林岳正盯着桌上那份报表发呆，铃声把他拉回来。
他接起来，那头是阿华的声音，比昨天放松了一些。
“老板，你交代的那个地址，我去了。”
“怎么样？”
“学府路168号……是一户人家。独栋的，两层楼，带一个小院子，看起来就是普通住家。”
阿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自己看到的东西。
“我不好直接敲门问你是谁，就用配送奶茶的名义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阿姨，大概四五十岁，看起来就是普通家庭主妇。我问她是不是订了奶茶，她说没有，我说可能送错了，就顺势聊了几句。”
“她家里还有谁？”
“有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先生，我没看到正脸，但听到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看起来二十出头，儿子大概十七八岁。阿姨人蛮客气的，还说要不要进去坐一下喝杯茶。我说不用了，就走了。”
阿华又补了一句。
“老板，我不敢多问，怕人家起疑心。不过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一家人，不像是什么特别的地方。”
“知道了。”
林岳握着话筒说：“辛苦你了。”
“不会不会，老板你客气了。”
挂了电话，林岳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普通的一家人，四五十岁的夫妻，一儿一女。
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那张身份证，地址栏印着“台中县大雅乡学府路168号”。
他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不知道那个房子里住的是谁，也从来没见过那对夫妻和那两个孩子。
但从阿华的描述来看，那很可能就是这具身体的家人。
父母还在，一个姐姐或妹妹，一个弟弟。
他凭空多出来一个家，他连他们的脸都想象不出来。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陈怡君家里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陈怡君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
“喂？”
“怡君，晚上有空吗？我过去坐一下。”
“有啊。”她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没事。晚上再说。”
挂了电话，林岳坐在椅子上没动，脑子里一直在转那户人家的样子。
他想象不出他们的脸。
……晚上回到家，他下了楼，敲了二楼的门。
陈怡君开的，穿着睡衣，头发披着，看到是他，侧身让他进去。
客厅里灯开着，陈母不在。
林岳在沙发上坐下来，陈怡君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
“怎么了？你今天怪怪的。”
林岳看着她，想了一下才开口。
“周六我要去一趟台中，之前江静雯提的那个事，我本来没答应。后来想了想，还是去一趟。”
陈怡君搭在遥控器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又答应了？”
“那批物料压了上千万，拿不回来就是废纸。而且上次住院的时候，她爸给茶颜转了两千万过来，说是给茶颜的赔偿和感谢我救了他女儿，这笔钱太多了，再说我救人也不是为了这个，所以我想趁这次去台中当面还给他。”
陈怡君安静地听完，手里的遥控器没放下。
“跟我说这些干嘛，你去就行啦。”
“我这不是想着提前给你报备一下，省的你误会。”
“你放心啦，我又不是那种爱吃醋的人。”
她站起来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
“你去忙你的事，生意要紧。”
林岳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她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而且你跟她去台中是为了工作，又不是去玩。”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要不要喝水？我去倒。”
林岳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喉咙里那句“其实还有别的事”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她说这件事。
他连那户人家跟自己是什么关系都还没搞清楚。
周六早上七点半，林岳开车到了天母。
照着江静雯给的地址找到那栋别墅，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按了门铃。
管家来开的门，五十多岁，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林岳一眼，侧身让路。
“林先生，小姐在客厅等您。”
林岳跟着他穿过前院。
院子比他想的大，石板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树篱，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门是深色的实木，铜质的把手擦得锃亮。
推开门，玄关挑高至少两层，一盏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画框是金色的，看起来不便宜。
管家引他到客厅门口就停下来了。
林岳走进去，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客厅比他想象的大，整面落地窗对着后院的花园，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浅色的沙发和地毯照得发亮。
墙角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合着。
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杯子是白色的，边缘描着金线。
江静雯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头发放下来，发尾微微卷着，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到林岳进来，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你就穿这样去？”
林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衬衫，深灰色西裤，黑色皮鞋。
这身是他早上出门前特意换的，想着参加开工典礼不算失礼。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江静雯走过来，伸手扯了扯他的衬衫领口。
“这是去参加开工典礼，不是去逛夜市。而且你是我请的男伴，穿成这样，别人还以为我随便拉了一个路人来凑数。”
林岳被她拉着领口，有点不自在。
“我就这一身。来不及换了。”
“你不用换。我帮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