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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开始传开了。

有人说君越的车就是拿低价骗老百姓,质量根本不行。

有人说买了就后悔,修都修不好。

还有人说厂里用的零件全是次品,所以才卖这么便宜。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多人信。

维修那边也跟着出了问题。

以前来维修的都是正常保养,换个机油、紧个链条。

现在来的人拿着各种小毛病要免费修,说新车就有问题。

师傅检查了发现是正常磨损,但客户不认,在店里吵着要说法。

维修量比上个月多了一倍,大部分都是这种扯皮的事。

阿文顶不住了,跟坤哥说这事瞒不住了。

坤哥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从上个礼拜闹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礼拜了。

他本想自己摆平,没想到越摆越大。

周建国那边被上面叫去问话,他把可能是同行故意搞事的情况跟市领导和军分区都说了,又拿市里国营单位和军分区采购的那批车来做保证。

市里几家国营厂的后勤部门、军分区的仓库和后勤单位,加起来两百多辆车,跑了几个月,没有一辆出过问题,说明质量是过关的。

但上面考虑到影响,还是要求机车厂尽快处理,给市民一个说法。

当天上午,周建国从市里回来直接去找坤哥。

他把市里的态度和军分区那边的问话都说了,说完之后坐在坤哥对面,半天没动。

“老陈,这事我顶不住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坤哥抽着烟没说话。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吸了两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换成在台北,这种事他有的是办法。

比如找几个兄弟去闹事的人家里坐坐,或者放出话去让道上的人帮忙查,再不行就花钱买消息,总能摸出背后是谁在搞鬼。

可这里是深市,不是台北。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

阿文在管机车厂的销售,成桂林在香港打理安保公司,阿宏带着研发团队天天泡在车间里,这些人早就洗白了,有正经事做,有正经身份,再让他们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不现实。

剩下的都是军分区派来的退伍兵,干正经活行,干这种事不行。

他那些老办法在深市这块地上一样都使不出来。

坤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能想的都想了。这种事在台北好办,在这里我没路子。”

周建国看着他,没催。

坤哥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得找林岳。

当天下午,林岳过了关。

坤哥和阿文已经在关口外面等着了。

上车之后,阿文把车往华强北方向开,坤哥坐在副驾驶,侧过身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闹事、退款、流言、周建国被叫去谈话,该说的都说了,没有瞒着。

“阿岳,这事我没处理好。”坤哥握着方向盘,嗓子有点哑,“本来想着自己能摆平,没想到越闹越大。”

林岳靠在后座没说话,听他们讲完才开口。

“坤哥,这事不怪你。你替我盯了三个月,厂里没停过一天工,店里没断过一天货。已经够了。”

坤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接话。

“而且这事我大概猜得到是谁干的。”

林岳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三千二的价格,国产车卖八九千,日本车卖两万多。同行不可能没动作。砸店他们或许不敢,但在车上动手脚,再把动静闹大——这招比砸店阴,也比砸店有效。”

坤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早就猜到了?”

“在香港的时候就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也没想到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阿文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岳一眼:“老板,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旗舰店看看。”

车子直接开到华强北。

店门口冷冷清清的,展车还在,但看车的人一个都没有。

吴国庆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看到林岳进来站起来。

“老板,你怎么没打电话就来了?”

“随便看看。”

林岳在展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坤哥和阿文跟在后面进了展厅,站在门口没有坐下来。

“坐。跟我说实话,店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吴国庆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想了想才开口。

“老板,店里现在的情况,我跟你实话实说。以前那些来买车的,进门眼睛是亮的。围着展车转,摸油箱、按喇叭、问东问西,恨不得马上掏钱。现在来的呢?进门先看你的牌子,再看车,目光在刹车油管那个位置停一下。你让他试骑,他说再看看。你跟他讲三档配置,他问你一句‘这车安全不安全’。”

他顿了一下。

“这几天来修车的,有一半是扯皮的。有个客户轮胎扎了个钉子,非说新车出厂就有问题。师傅跟他说这是路上扎的,他不管,拍着桌子说你们君越的车就是不行。旁边等着修车的客户听到,扭头就走了。这种事一天好几起,师傅们也被搞得没脾气。”

林岳听完,点了一下头。

“先带我去后面看看。”

维修车间里,几个师傅在忙。

墙角堆着十几台被退回来的车,林岳蹲下来看了其中一台的刹车油管接口,保护套翻开来,六角螺帽上那道细划痕还在。

他又站起来,围着那堆车走了一圈。

“吴国庆,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实说。”

“老板你说。”

“如果现在让你给老百姓一个承诺,你手上最缺的是什么?”

吴国庆想都没想。

“缺一个让他们敢掏钱的理由。以前靠便宜,现在便宜变成坏事了。”

林岳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吴国庆跟在后面,送到门口。林岳站在骑楼下点了一根烟,看着华强北的人流来来往往。

旁边一家五金店的老板在门口修一台嘉陵125,围了三四个人,有说有笑。

君越的店门口,连个驻足的人都没有。

下午到了厂里,周建国在办公室等着,面前摊着一堆报表。

林岳让他把最近一个月的销售、退货和维修数据全部理一遍。数据出来之后,销售比上个月掉了将近三成。

阿文跟在后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才在旗舰店记的几张纸。

几个人坐下来,林岳让阿文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些人一看就是有人教的。退车的时候我让人留了身份证复印件,有几个人的地址是假的,还有几个是同一天在不同门店出现。但没证据,不好说。”

坤哥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烟灰掉在桌上。

林岳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所有的路都过了一遍。

让市里出面辟谣?

周建国试过了,市里只能劝,不能压。

让媒体发正面报道?

吴国庆描述的那些顾客反应说明,老百姓现在不信。

搞促销、降价?

正好坐实了“便宜没好货”。

找人去查闹事的人?

查到了也没用。

那些人只是被雇来的,给钱就干活,问不出背后是谁。

就算问出来了,对方在地方上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市里不可能为了一个品牌纠纷去动他们。

每一条路都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