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在她心里萌生:既然没办法走远路,不如干脆躲进地道深处?
那片地道四通八达,岔路数不胜数,下午她从地道爬出来的时候,就留意到主通道两侧,藏着好几条分支岔道。若是躲进其中一条岔道的深处,就算陈东他们发现了洞穴,找到了地道入口,也未必能在错综复杂的地道里找到她。地道里黑暗狭窄,易守难攻,她手里还有那把生锈的小刀,即便真的有人追进来,她也能拼死一搏。
更重要的是,这片地道一看就是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定然不止这一个出口。若是后续遇到危险,她还能从其他出口逃走,不管通向哪里,总比困在洞穴里,坐以待毙要强。
这个想法让翠翠瞬间打起了精神,她挣扎着坐起身,开始清点需要带走的物品。
食物是重中之重,木箱里剩下的土豆和红薯,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全部打包带走,眼下没有这些食物,她根本撑不下去;玉米面则被她留了下来,那东西需要生火煮熟,地道里阴暗潮湿,根本没办法生火,带了也是无用。
随身工具也要备齐:生锈的小刀是唯一的武器,必须带在身上;火柴拿上一盒,地道里漆黑一片,偶尔需要照明;蜡烛带上两根,务必省着使用;再拿上一个破碗,方便在地道里舀水喝。
至于衣物,她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知道地道里比洞穴更加阴湿寒冷,实在难以抵御。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起了干草铺下的那件蓝布褂子,在心里默默道歉!
她把所有东西用破布条包裹好,捆成一个小小的包裹,背在背上,随后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撑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洞顶的地道入口下方。
钻进地道的瞬间,无边的黑暗便将她彻底吞没。她摸索着点燃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勉强照亮身前两三步的路,其余地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地道时宽时窄,时而松软的泥土,时而坚硬的岩石,还有不少积水,踩进去冰凉刺骨。
举着蜡烛,小心翼翼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了岔路,不是一条,而是整整三条。
主通道依旧向前延伸,左右两侧各分出一条岔道:左边的岔道极为狭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右边的岔道稍宽一些,却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主通道里有微风缓缓吹来,带着山间新鲜的泥土气息,想必是通向另一个出口。
翠翠停下脚步,站在岔路口仔细思量。
左边岔道太狭窄,一旦被人堵住,连转身躲避的余地都没有,绝不能去;主通道通向外界,可出口位置未知,万一出去之后,正好撞上陈东派来守着的人,那便是自投罗网。
思虑再三,她最终选择了右边的岔道。
这条岔道比主通道更加曲折,往前走了十几米,便拐了一个急弯,弯道后又分出一条更狭小的岔道。翠翠没有继续往深处走,而是在急弯处停了下来——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处,像一个小小的隔间,刚好能容下两三个人蹲坐。
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离主通道不远,若是遇到危险,能迅速退回主通道;又足够隐蔽,从主通道经过的人,若是不特意拐进来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而且地面干燥,没有积水,是平整的夯土,比别处舒服许多。
翠翠将蜡烛插在土壁的裂缝里,简单布置这个临时的藏身之处:把包裹放在角落,拿出蓝布褂子铺在地上当坐垫,随后紧紧握住那把生锈的小刀,虽然刀身钝得厉害,可握在手里,总算能多一丝安全感。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吹灭蜡烛,地道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在绝对的黑暗里,人的视觉彻底失效,其余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她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闻到泥土的腥气、霉菌的腐味,能感觉到地道里微弱的气流,轻轻拂过皮肤!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静静等待着,熬着时间。
在没有光、没有声音的地道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她全然不知。饥饿感再次袭来,胃里空空荡荡,疼得厉害。她摸索着打开包裹,拿出一块红薯,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生红薯坚硬干涩,却带着淡淡的甜味,她不敢多吃,小口咀嚼,细细咽下,吃完一小块,便立刻把剩下的包好,小心翼翼放回包裹里。必须省着吃,谁也不知道,她要在这地道里躲多久。
等待的时光,是最难熬的。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想着陈东此刻是不是在安排明天搜山的事,想着洞穴的主人会不会突然回来,想着自己的脚伤会不会越来越严重,想着若是再次被抓回陈家,会面临怎样的折磨……
她强迫自己停下这些可怕的念想,开始在心里默默数数,从一数到一千,数完再重新开始;回忆养母教她唱的儿歌;想象着自己逃出去之后的生活,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再也不用受人打骂、被人买卖,过上安稳日子……
就这样,饿了就啃一小口红薯,渴了就摸索着喝一口地道里的积水,生怕陈东等人突然闯入,自己毫无察觉。
不知在地道里熬了多久,包裹里的红薯已经所剩无几,地道里始终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外人的声响。
翠翠渐渐有些松懈,却依旧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她以为,陈东等人或许不会找到这里,暂时安全的时候,地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永恒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