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措辞严厉的红头文件。
像一颗，深水炸弹。
在汉东省的金融圈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各大银行的行长们，看着那条，“取消财政存款资格”的规定。
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都在冒凉气。
他们，可以不怕监管。
可以不怕投诉。
但，他们，不能不怕，失去那，几百亿，甚至上千亿的，低成本资金。
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是他们，利润的压舱石。
临港市那家城商行。
在接到文件的第一时间。
行长，就亲自带着信贷部经理，拎着果篮。
冲到了那家，被他们逼到破产边缘的，服装厂。
“李总啊！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行长的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笔贷款，您继续用！”
“利息，我们再给您打个八折！”
“不！七折！”
那个，前一天，还对他们颐指气使的信贷经理。
此刻，正点头哈腰，给服装厂老板，点烟。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
就这样，被一份文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而那个，由陈柜，亲手建立的，“抽贷黑名单”。
始终，是空的。
因为，再也没有任何一家银行。
敢去，触碰那条，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高压线。
……
半年后。
“未来星光”科技有限公司，新落成的，无尘车间里。
一条，全自动化的芯片封装生产线，正在高速运转。
身穿防尘服的工人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当初，那个，在银行行长办公室里，被逼到，要卖掉专利的，落魄创始人赵立。
此刻，正意气风发地，站在生产线旁。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自信光芒。
“陈局，您看。”
赵立，指着一块，正在进行数据测试的大屏幕，激动地说道。
“我们的新产品，良品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性能，比国外同类产品，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现在，订单已经排到，后年了！”
“上个季度，光纳税，我们就交了，八百多万！”
陈柜，看着那一行行，飞速跳动的数据。
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
自己，当初那个，看似冲动的“赌局”。
赌赢了。
就在这时。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身影。
出现在了，车间的门口。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脸上，挂着，无比谦卑，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正是，汉东银行的行长，吴金贵。
“赵总！”
吴金贵，快步走上前来。
热情地，伸出了双手。
“恭喜！恭喜啊！”
“我就知道，您是人中龙凤，早晚，会一飞冲天的！”
赵立，看着他。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而是，转头，看向了陈柜。
“陈局，一位‘老朋友’，来看我们了。”
吴金贵，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陈柜。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陈……陈局长，您也在啊。”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
陈柜，看着他。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是，平静地，开口问道。
“吴行长，今天，怎么有空，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不是说，这里的企业，没有砖头，没有水泥。”
“风险，太大吗？”
吴金贵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做梦也没想到。
当初，那个，被他，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走的小公司。
竟然，真的，在短短半年内。
变成了，一只，会下金蛋的，独角兽。
他，更没想到。
自己，当初那句，自以为是的“风控红线”。
会变成，今天，抽在自己脸上，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陈局长，您……您别开玩笑了。”
吴金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们，风控模型，太落后了。”
他转过头，对着赵立，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道。
“赵总，我们汉东银行，愿意为您提供，五个亿的授信！”
“利率，全省最低！”
“只要，您能把公司的基本户，转到我们行来……”
陈柜，看着他那副，卑微的嘴脸。
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吴金贵的面前。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吴行长。”
“我记得，你当初说过。”
“你们银行的规矩，是红线。”
“谁来说情，也没用。”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讽。
“怎么？”
“现在，你们的红线。”
“会拐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