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光映在陈柜脸上。
控制室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排风机在角落里转，声音比外面的切割机低得多。门框被烧出的金属味慢慢进来，混着潮气，压在喉咙里。
请输入最高权限密钥。
陈柜把手放在键盘上，没有立刻输入。
外面有人在说话，隔着钢门，声音发闷。
“魏总，门板厚，得上炸药。”
“先切锁轴，别把里面控制台炸坏了。”
“他要是碰系统怎么办？”
“他懂什么水利系统，他只会拿文件吓人。”
广播里传来魏东海的声音。
“陈柜，你听见没有。你现在出来，把箱子交出来，我让你走得体面一点。你要是在里面乱碰设备，出了坝体事故，宁州几百万人都算在你头上。”
陈柜看着屏幕，没有回应。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昨天从省水利厅拿到的安全生产台账复印件。纸页已经有些潮，边角卷着。他翻到备用密钥管理那一栏，上面没有完整密码，只写了密钥封存编号、启用条件、双人见证规则和历次演练记录。
真正的物理备用密钥不在纸上。
但他昨晚看过原件。原件右下角有一张便签，写着三十二位字符。便签贴得很斜，像是值班人员怕忘，在复印前随手夹进去，后来又被抽走了。
那一眼，已经够了。
陈柜闭了闭眼。
字符一位一位浮出来，没有声音，也没有提示。像压在档案里的旧纸被重新取出，边角、墨迹、笔画，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门外第一块炸药贴上钢门时，胶带撕开的声音很短。
“魏总，再给一分钟。”
“别等了，先炸外锁。”
陈柜睁开眼，开始输入。
第一段八位。
第二段八位。
第三段八位。
第四段八位。
他按下确认键。
屏幕停了两秒。
权限校验中。
门外传来倒数声。不是很整齐，有人催，有人往后退。陈柜能听见鞋底踩水的声音，也能听见切割机被人放到地上的金属响。
屏幕跳出第二道提示。
请确认启用最高级别防汛安全接管。
陈柜把水利厅知会函放到摄像头下方，让终端上方的记录镜头拍清文件编号。他按下确认。
外面一声闷响，钢门被炸得往里鼓了一下。灰尘从门框缝里落下来，控制室顶灯晃了晃。
陈柜的手没有离开键盘。
系统接管完成。
请录入现场异常类型。
他选择内部空间非法入侵。
系统提示不匹配。
他停了一下，重新打开底层菜单，切入防汛安全模块。屏幕上显示大坝主体各层结构图。负二层检修廊道、排水泵房、旧控制室、废弃机组区，全部以灰白线条铺开。负二层西廊有人为开启记录，排水泵处于自动状态，副溢洪道减压阀处于关闭状态。
门外第二次爆破准备好了。
魏东海的声音从广播里传进来，已经没了刚才那点玩笑。
“陈柜，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箱子留下，人出来。你要是非要往死里走，我也只能送你一程。”
陈柜抬手按下广播键。
“魏东海，负二层不是你家的地下室。”
外面安静了一瞬。
陈柜松开广播，继续操作。
他没有关闭任何安全设备，也没有让系统做一项非法动作。他把排水泵状态切换为检修故障申报，附注现场存在不明人员破坏风险。随后，他开启上游副溢洪道两处减压阀，释放很小一段水压，足够让内区水位传感器出现异常上升。
每一步都要选择理由。
每一步都要留时间戳。
他在备注栏里输入：汛期应急演练，现场通信中断，疑似人为阻断门禁，启动内部空间安全隔离预案。
确认。
系统弹出黄色警示。
该操作可能触发主体内区闭锁。
陈柜看了一眼门。第三次撞击落下来，门锁轴已经变形，外侧有人开始欢呼。
他按下确认。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一排排亮起。先是黄色，随后转成红色。墙壁里传来沉重的液压声，远处的水轮机轰鸣像被突然压低了一层。
系统开始自检。
负二层西廊排水泵故障。
负二层水位传感器异常。
主体内区门禁失控。
汛期应急演练状态已激活。
外面有人终于听见了报警预备声。
“什么声音？”
“魏总，廊道灯变了。”
魏东海在广播里骂了一句，很快又压住。
“别管，先把门弄开。”
陈柜看着屏幕上的流程线。安全闭锁申请从黄色转红，又从红色进入自动判定。水位上升速度符合内涝风险。排水泵故障无法排除。人员滞留区域被系统定位在负二层东西两段。
黑色标记没有消失，但它被几道厚重的绿色程序框住。
系统弹出最后一道提示。
是否确认进入紧急泄洪闭锁程序。
陈柜把现场录像、知会函编号、手动启用记录全部打包上传到本地安全缓存。外部通讯断着，缓存暂时发不出去，但时间戳已经锁住。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更近的金属撕裂声。
门缝开了一指宽。有人把枪口伸进来，胡乱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控制台下方，火花很短。陈柜身体往侧面避开，左臂撞到桌沿，取证箱差点滑落。
他扶住箱子，重新坐稳。
广播键还开着。
魏东海的声音带着喘意。“陈柜，你拿法条挡不住子弹。”
陈柜看着确认框，按下回车。
“可防汛规程，也不认你的子弹。”
刺耳的警报声在大坝内部骤然响起。负二层结构图上，前后两端的防水隔离钢闸门同时由绿色转红。
门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廊道深处已经传来钢闸下落的沉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