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藏青小褂的太监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玉常在！这几日圣宠浓得很，昨儿皇上在她宫里歇到后半夜，今儿一早苏公公就带人亲自送去了一套玛瑙珠钗，说是贡品，全宫里独一份！”
“这么厉害？”小太监眼睛瞪得溜圆：“那岂不是快赶上华妃娘娘了？”
“何止赶上！”藏青小褂的嗤笑一声：
“华妃娘娘这个月得了八次恩宠，玉常在七次，就差一次！依我看，过不了多久就得晋位，说不定趁着年节，直接晋个贵人当当！”
小太监啧啧称奇：“我的天，那以后玉常在宫里的份例……”
“份例？”
藏青小褂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以为玉常在还靠份例过日子？我昨儿去她宫里送点心，瞧见她窗台上摆着个玉如意，那成色，怕是比皇后娘娘的还强！”
“还有她宫里的用度，炭火是银炭，茶水是雨前龙井，比她主殿的富察贵人还好！”
“富察贵人前几日用的熏香与她的相似，都被她宫里的那浣碧给了一顿排头，富察贵人要罚那宫女，玉常在却说那宫女要伺候她梳妆好侍奉圣驾。”
“你说厉害不厉害？”
采星站在廊下，浑身的血都像是冻住了。
玉常在……她怎么会……小主还在病榻上躺着，日日盼着皇上能来看看，可玉常在却……
她正攥着拳头，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富察贵人宫里的小宫女，叫春桃，正端着个空食盒，显然也是来取膳的。
刚才那两个小太监的话，她怕是也听见了——
春桃的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不服气。
采星没理她，转身走到御膳房门口，接过师傅递来的食盒。
山药粥的香气从食盒缝里钻出来，暖暖的，可她心里却像揣了块冰。
咸福宫西偏殿的窗台上，摆着盆水仙，是玉常在前几日派人送来的，说是看着能舒心些。可沈贵人看着那水灵灵的花，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已经能下床了，只是走几步就喘，太医说寒气入了骨头，得慢慢养。
“小主，该喝粥了。”采星端着食盒进来，声音闷闷的，不像往日那样轻快。
沈贵人坐在软榻上，披着件藕荷色的披风，闻言点了点头：“放下吧，嬛儿来了吗？”
采星把粥碗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委屈：“没有。玉常在……皇上一早就去了玉常在宫里，听说陪她一起写福字呢。”
沈贵人的手顿了顿，拿起银勺的动作慢了些：“哦，写福字啊，也好，快过年了，是该准备准备。”
“小主！”采星忍不住了，眼圈红了：“您怎么还替她们说话？您如今缠绵病榻，她倒好，顾不上来看您也就罢了，还日日占着皇上，就不知道劝皇上多来瞧瞧您吗？这叫什么好姐妹！”
“住口！”沈贵人把银勺往碗里一放，发出“叮”的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妄议主子的？再说，她得宠，我高兴还来不及，总比让旁人得宠好！”
“可她也不能……”
“够了！”沈贵人打断她，声音有些发颤：
“采星，你跟着我这么久，该懂规矩。玉常在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不是那种人，定是皇上自己愿意去的。快把粥端过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采星看着沈贵人紧绷的脸，知道她是真生气了，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山药粥糯糯的，带着甜味，可沈贵人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玉常在……嬛儿……她真的……忘了我了吗？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殿里，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沈贵人正靠在软榻上翻书，是本《女诫》，可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小主，富察贵人来了。”宫女进来回话。
沈贵人有些意外，她与富察贵人虽同住咸福宫，却向来没什么交情，她怎么会来？
“请她进来吧。”
富察贵人穿着件玫红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手里捏着条绣着牡丹的帕子，走进来时，目光在沈贵人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沈姐姐这身子，瞧着还是虚啊。”她在沈贵人对面的绣凳上坐下，语气慢悠悠的：“太医怎么说？还得养多久？”
“劳富察贵人挂心，还得些时日。”沈贵人淡淡应着，知道她来定没什么好事。
富察贵人拿起桌上的茶盏，却没喝，只是用帕子擦了擦杯沿：“说起来，沈姐姐也是可怜，好好的落水了，还错过了这阵子的热闹。你是不知道，如今宫里最风光的，可不是华妃了，是你的好姐妹，玉常在呢。”
沈贵人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妹妹说笑了，嬛儿她……”
“我可没说笑。”富察贵人打断她，笑得意味深长：
“听说皇上赏了她不少好东西，什么玛瑙发钗，什么珍珠项链，什么玉如意，都是贡品呢。姐姐是她的好姐妹，她有没有分些给你？也好让你沾沾喜气，早日好起来。”
沈贵人的脸白了些：“妹妹多虑了，我与嬛儿之间，不讲究这些。”
“哦？是吗？”富察贵人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
“可我听说，玉常在刚入宫时，恩宠也不过尔尔，倒是妹妹你，那时正得皇上看重，协理宫务，风光得很。怎么妹妹一落水，她就突然得宠了？莫不是……她截了妹妹的恩宠？”
“富察贵人！”沈贵人的声音冷了下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嬛儿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妹妹何必动气？”富察贵人往后靠了靠，笑得更得意了：
“再说了，就算她不是故意的，可她如今圣宠正浓，总该劝劝皇上，多来看看你这个‘好姐妹’吧？可她呢？我听说她这几日连咸福宫的门都没踏进一步，日日陪着皇上吟诗作画，倒是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