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宜修顺着他的话头：“只是臣妾想着，若是臣妾与皇上一直在那儿坐着，妹妹们怕是放不开，反倒拘束。不如到时候咱们去坐上片刻，喝杯茶就走，既给了华妃面子，也让她们能自在些。”
胤禛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我的小宜，如今越发妥帖了。就依你说的办。”
他放下筷子，话锋一转：“说起华妃，倒想起和嫔晋位的事。年前说好的，年后晋她为妃，如今春暖花开，也该办了。”
宜修应道：“皇上说的是，和嫔妹妹性子温顺，把弘昀教得很好，晋位也是该当的。”
胤禛又道：“还有玉常在与安常在，这阵子伺候得都还算得体，也该给她们晋个位分，赏些体面。”
提到玉常在，宜修心里微微一沉。
玉常在与沈贵人交好，性子又跳脱，晋位太快未必是好事。可转念一想，若是只晋安常在，不晋玉常在，皇上怕是会觉得她有私心，反倒不美。
“皇上说的是。”她压下心头的念头，笑着附和：
“玉常在年轻活泼，安常在温顺娴静，都该晋位。只是……安常在伺候皇上尽心，性子又文静，还略通诗书，不如给她加个封号，也显得皇上重视。”
胤禛挑眉：“哦？你觉得什么字好？”
“臣妾觉得‘娴’字极好。”宜修说道：“娴雅淑静，正合她的性子。”
“好，就用‘娴’字。”胤禛当即对门外喊：“苏培盛！”
苏培盛连忙进来：“奴才在。”
“明日拟道圣旨——”胤禛朗声道：“晋和嫔为和妃，晋玉常在为玉贵人，晋安常在为娴贵人。旨意拟好后，去六宫传旨。”
“嗻！”苏培盛应声退下。
宜修看着胤禛，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心里却盘算着——
和妃表面是个软的，可宜修却知道此人是极其狠辣之人；玉贵人虽得宠，却没什么根基，并且，她也不会有翻出水花的那天；唯有娴贵人，是她一手提拔的，日后定能成为助力。
这般安排，倒也稳妥。
第二日清晨，圣旨传遍六宫，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翊坤宫里，华妃正对着镜子试新得的赤金镶红宝的凤钗，闻言猛地将钗子摔在妆台上，宝石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凭什么？！”她气得发抖：“和嫔那个软柿子也配晋妃？还有安常在，不过是个会绣几针花的玩意儿，也配得封号？！”
颂芝连忙上前给她顺气：“娘娘息怒，皇上定是觉得她们近来还算安分，才给了些体面，论起圣宠，谁能比得上娘娘您啊。”
顺嫔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见华妃气顺了些，才开口：
“娘娘说的是。和妃晋位，不过是沾了二阿哥的光；玉贵人晋位，是皇上念着新鲜；至于娴贵人……”她笑了笑：“不过是皇后娘娘抬举罢了，没什么真本事，娘娘何必与她们计较？”
这话正说到华妃心坎里，她冷哼一声：“算你会说话。等着瞧，三月二十二的赏花宴，我定要让她们知道，谁才是这六宫最体面的人！”
夏常在在自己宫里听说了消息，正对着宫女抱怨：“什么玩意儿！安常在刚进宫时还不如我呢，不过是会拍皇后的马屁，竟也能得封号？玉贵人更是，除了会笑会闹，读了些酸诗，还有什么本事？我看皇上真是老眼昏花了！”
花颜吓得赶紧捂她的嘴：“小主慎言！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掉脑袋的罪！”
咸福宫里，玉常在，如今该叫玉贵人了：正对着镜子试新做的浅紫色常服，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对采月道：
“知道了。给我换支白玉簪子，配这件衣裳正好。”那模样，仿佛这晋位是理所当然，半点惊喜都没有。
沈贵人坐在一旁，手里绣着帕子，听到消息时，针尖猛地扎进了手指，渗出一小滴血珠。
她抬起头，看着玉贵人，脸上挤出笑容：“恭喜嬛儿，以你的才貌，本就该晋位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她病中，嬛儿得宠晋位，而自己……
和妃宫里，她正与刚晋位的娴贵人相对而坐。
和妃手里拿着针线，给弘昀做里衣，针脚细密；娴贵人则在绣一幅兰草图，丝线配色雅致。
听到传旨太监的声音，两人都愣住了，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我……我这是……”和妃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晋妃位。
娴贵人也有些发懵，随即反应过来，对着和妃福了福身：“恭喜和妃娘娘。”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皇后娘娘果然没骗她，跟着皇后，真的能有出头之日。
英贵人与富察贵人在御花园偶遇，说起这事，都是一脸不快。
“凭什么啊？”英贵人撇撇嘴：“安氏那小家子气的，也配与我平起平坐？”
富察贵人冷笑一声：“这宫里的事，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她心里更气的是玉贵人——
同住在永和宫，凭什么她能晋位，自己却只能原地踏步？
纯常在拉着欣嫔的手，一脸天真地说：“欣嫔姐姐，我觉得你和敬嫔姐姐也当得起妃位啊。”
欣嫔拍了拍她的手，苦笑一声：“傻丫头，宫里的事，不是只看资历的。”有些话，她没法说——
她们这些人，没有显赫的家世，除非是子女成亲封爵，怕是没有什么晋位的机会了。
丽常在宫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她摔碎了第三个茶盏，指着宫女骂道：
“废物！都是废物！若没有这些小贱蹄子，今日晋位的本该是本小主，安常在都能晋贵人，我凭什么不能？！”她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不甘。
延春阁的妍贵人听到消息，只是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晋位？不过是换个更体面的牢笼罢了。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可这宫墙里的阳光，从来都照不进人心底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