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灭烟头,看着墙上的战术地图说道,
“你们刚开始离开的时候,我只有一腔热血,完全不清楚该怎么担任一个小队的队长。
但是现在的我却处理好了那么多的异种事件,相信比我更加有天赋的你,不管是怎样的麻烦,都能够顺利解决。”
“金木,你做的真的很好,但是...”
秦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只是几个月的成果,这样的工作量远远超过了标准,
“会不会有些疲惫呢?”
“c3小队,必须要一直存续下去,而且要发展的更强大。”
金木眯了眯眼,声音低沉,“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达成目标。”
秦诗看着金木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意志和狠辣,心中了然。
刘洪等人的牺牲,来自异种的压力,已经将这个曾经懦弱的年轻人,迅速锻造成了一把锋芒毕露,守护一方的利刃。
可秦诗感受到的,更多的却是担忧。
但,他没有权利去教导他人,这是金木选择的路,也是他继承的意志。
两人又聊了些近况。
金木询问了柳赫和汤染的消息,也简单说了说在青山市的艰难和周边异种活动的频繁。
二人闲谈之际,敲门声在身后响起。
“进。”金木恢复了冷峻的表情,说道。
门外的人得到了准许,推门走了进来,来人一头蓝发,留着酷似《神奇宝贝》中小次郎的发型,此刻抱着一叠资料,笑咪咪得走了进来。
“队长好,这位先生你也好。”
看见坐在座位上陌生的秦诗,他也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甚至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这是我的副队长,吉祥,我能够快速适应执法者队长的工作,全靠他的指导。”
眼见来人的身份,金木的表情也变得缓和起来,显然二人的关系极好。
“你好,我是秦诗,之前的c3小队成员。”秦诗礼貌的介绍道。
“久闻大名,金木队长经常和我们聊起之前的队友呢,今天看见真人,果然和寻常执法者不一样。”吉祥笑意盈盈道。
“咳咳。”吉祥直接把自己从见面开始树立的形象捅破,让金木有些尴尬,他连忙正色道,“你来是因为什么事情?”
“有一些新的文件需要你批阅。”吉祥指了指怀中的资料。
眼见金木要开始忙碌,秦诗识趣得起身离开。
金木也没有刻意阻拦,临别时,他用力拍了拍秦诗的肩膀:“有空…常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离开c3小队驻地,夜色已深。
风雪似乎小了些,清冷的月光洒在覆盖着积雪的街道上,秦诗没有去往旅店,而是凭着记忆,朝着城市更边缘、靠近废弃工业区的地方走去。
穿过一片荒芜的厂区,远处出现了一间低矮的老房子。
原本在坐落在这里的煤厂因为异种事件已经停工了,这里也变成了废厂,但这座小屋却始终屹立在此。
这里,正是黄夜的父亲,黄忠国的家。
黄夜的死,是他心中一个沉重的结,作为真正杀死黄夜之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失去了唯一亲人的父亲。
秦诗远远地停下脚步,躲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小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借着月光,秦诗的目光被小屋外那片顽强盛开的蜀葵花所吸引。
在这片荒凉破败的工业区边缘,在寒冬腊月里,那些深红色的花朵如同奇迹般绽放着。
这些花早在之前的暑假时期就已经种下,此刻秦诗再度来到,已然是物是人非。
似乎是有感应一般,就在这时,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黄忠国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庞。
他对着屋外的夜色端详了几分,终究是没有发现什么。
于是走到那片蜀葵花前,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弯下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几片花瓣上沾染的细小雪粒。
他的动作专注而温柔,仿佛在触碰记忆中那个孩子的脸颊,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孤寂而沉默的背影,在寒夜中显得格外苍凉。
秦诗下意识地握紧了拳,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却出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他存放在脑域空间的灵具【夜语呢喃】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温润而带着淡淡哀伤的能量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嗡……”
绿色的蝴蝶散发出晶莹的光芒,在秦诗惊愕的目光中,【夜语呢喃】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竟从他的衣袋中自行飞出。
它如同被月光吸引的萤火虫,又像一只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划过寒冷的夜空。
轻盈地、温柔地,落在了正弯腰呵护蜀葵的黄忠国那微微耸动的肩头。
柔和的绿光在老人的肩头微微闪烁,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
光芒映照着老人布满沟壑的侧脸,也映照着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火焰般的蜀葵花。
黄忠国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微微侧过头,看向自己肩头那只散发着微光的绿色蝴蝶。
秦诗也惊讶得看着这一幕,【夜语呢喃】竟然在没有驱动的情况下自行做出了行动,这样的情况在先前青山大学之时也曾发生过一次。
黄夜。你果然还在。
秦诗看着老人眼中闪过的惊愕与迷茫,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枯木逢春般的微弱悸动。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下一刻,秦诗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后退,迅速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
或许,黄夜也该回家了。
风雪渐起,再次模糊了远去的背影。青山市的夜,漫长而寒冷。
秦诗随便找了一家旅馆住了进去,躺在席梦思上,他久久不能入眠。
上一次他躺在旅馆之中,还是在刚刚觉醒灵契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觉得找了一个暑假工,对未来还充满着希冀,但是短短半年过去,就已经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故地重游,就好像是在记忆长河之中刻舟求剑,时间的重量真的超过了很多人的想象,所以当变化发生的时候,只会傻傻得哀愁。
喜欢哀愁的人终是脆弱的,被漫长回忆里的某个细节抓住,突然就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泥潭之中。
你会大喊“啊,让我出来。”,“啊,放我出去。”,
但是最终还是成为了情绪的俘虏。
就像是追求松果却不小心陷入泥潭的小松鼠,管它是刚刚离开妈妈的小松鼠,还是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好多个春秋、却总也舍不得丢掉旧松果的老松鼠,都将在恍惚中沉浮。
那么多在林间跳跃的日夜,那么多储存松果的忙碌,都像一场长长的、醒不过来的梦。
曾经鲜活的日日夜夜,如今都褪色成一场庞大而模糊的旧梦。
就在思绪如同乱麻般越缠越紧时,刺耳的通讯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死寂般的压抑。
秦诗皱眉,拿起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着让他意外的两个字:柳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