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尔海姆的竞技场中,此刻已然沦为了一片废墟。
石柱断裂,看台坍塌,地面上的石板被灵能冲击波掀开,露出下面灰色的混凝土层。
破碎的座椅散落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难闻的味道。
执行部的成员们在废墟中穿行,有的人在搬运伤员,有的人在用灵具清理碎石,有的人蹲在地上用灵能探测器扫描每一寸地面,寻找可能遗漏的灵能痕迹。
医疗人员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忙碌,伤员的呻吟声隔着老远还是能够听见。
妙空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右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淡淡的血迹。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一个医疗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想要给他处理脸上的擦伤。
妙空抬手挡开,动作冷漠,医疗人员愣了愣,知趣地退开了。
他不是在生医疗人员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作为恩格尔海姆五执政之一,八灵技的空间系异能者,他在今天,在自己的主场,落得了一个不得不躲进次空间的地步。
虽然不是败了,但也没有赢。
而且,在战斗的最后关头,他选择了逃跑。
妙空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在王爷宣布要杀死自己的时刻。
他承认,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恐惧。
妙空睁开眼,看向天空,月亮很圆,月光很亮,星星很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天空了。
“妙空执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妙空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多罗龙从废墟的另一边小跑过来。
他是校长会的秘书长,主要负责行政,体能远不如战斗人员,在先前的战斗过程之中他全程没有任何的作用。
“校长马上就到。”
妙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向下弯了弯,像是在咀嚼一个不太好吃的消息。
“他终于舍得回来了?”
多罗龙没有接话,他知道妙空此刻的心情不好,也知道妙空说话向来不客气,他选择不接茬。
天空忽然暗了一瞬,宛如乌云遮月。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落,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这道白光没有尾迹,就像是一根白色的针从宇宙深处射来,刺穿了大气层,直奔竞技场。
白光在竞技场上空猛然停住。
悬停在三米高的位置。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着深灰色礼服的男人。
多米尼克·塞拉斯。
恩格尔海姆大学校长,校长会之首,五执政的领导者,异能界现存最强大的异能者之一。
他的身形修长,站姿笔挺,深灰色的礼服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在扫视了一番现场之后,他从三米高处缓缓降落,皮鞋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校长!”
执行部的成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朝塞拉斯行礼。
有的鞠躬,有的敬礼,有的只是低下头,每个人表达敬意的方式不同,但眼神中的那种东西是一样的。
敬畏。
对权力的敬畏,对实力的敬畏,对某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的敬畏。
塞拉斯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竞技场。
他的视线从坍塌的看台移到碎裂的地面,从冒着青烟的废墟移到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从躺在地上的伤员移到站在一旁的执行部成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妙空身上。
“妙空执政,伤势如何?”
妙空僵硬的站了起来,他不想在塞拉斯面前显得虚弱。
“皮外伤。”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不碍事。”
塞拉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顾留云那小子……”
妙空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齿间磨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绷带下的伤口被挤压,渗出一小片新鲜的红色。
“已经离开了。”
塞拉斯打断了他。
“我进来时感应到他的灵能波动正往东北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已经出了校园的范围,不必追了。”
妙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脸偏向一边,不再看塞拉斯。
他不服气。
但他没有资格反驳。
多罗龙从竞技场入口小跑进来,气喘吁吁。
“校长,您终于回来了!”
他跑到塞拉斯面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扶了扶快要滑落的金丝眼镜。
“情况已经初步汇总了——”
“到办公室说。”
塞拉斯转身往外走。
“这里人太多。”
多罗龙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妙空站在原地,看着塞拉斯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跟了上去。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王爷的事,路雨的事,乌的事,以及最重要的一件事——
校长,你今天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