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秦诗意识到,他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和觉醒种有关?”
秦诗维持着脸上的好奇,心中早就波澜不断。
处郁生知道多少?
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只是随口一提?
郁生先生知道自己是觉醒种吗?
“你在担心什么?”
处郁生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他看出了秦诗的犹豫。
秦诗沉默了片刻。
觉醒种现在虽然已经公之于众,但是自己的身份还是太过于离奇,所以他并不打算和处郁生透露。
他换了一个问题。
“郁生先生,你觉得,命运是注定的吗?”
处郁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他似乎早就知道秦诗会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每个壬易系异能者都会被问到。”
他说。
“我可以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不是。”
“为什么?”
“因为如果命运是注定的,那预知未来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了。”
处郁生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我看到一个未来,然后我去阻止它,这个未来就不会发生。这说明,我所看到的不是命运,只是一种概率罢了。”
他顿了顿。
“就像天气预报,预报说今天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下雨,但你带了伞,出门前又看了一眼天空,遗憾的发现万里无云,你是选择相信预报,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诗没有回答。
“概率是可以被改变的。”处郁生说,“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个选择,都会改变未来的概率分布,你今天晚上选择喝这杯酒,而不是那杯咖啡。仅仅只是这个选择,在无数的平行未来中,可能改变了某个人的生死。”
“所以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可以。”处郁生点头,“但很难,因为改变一个大概率事件,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超乎想象。”
“比如?”
处郁生沉默了一会儿。
“比如,你预见到一个城市会在三天后被海啸淹没,你发出警告,但没有人相信,你该怎么办?”
“强行疏散。”秦诗说。
“怎么强行?你没有权力,没有军队,没有执法权,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秦诗沉默了。
“你可以选择自己去阻止海啸。”处郁生说,“但海啸是自然现象,不是异能者造成的,你需要用灵能去对抗一整片海洋的力量,那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比我清楚。”
“如果你做不到,你还可以选择去救那些你在乎的人,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但其他的人的死亡又会不会给你带来负罪感呢?”
“无论这些负罪感会不会影响到你,这都是代价。”
处郁生的声音很轻。
秦诗低下头,底下有几只蚂蚁在爬,他下意识的抬起挡住它们前进的脚。
选择与代价,一直都是共存的。
“郁生先生。”
秦诗抬起头。
“你能不能帮我算一卦?”
处郁生看了他一眼,喃喃道,
“你想算什么?”
秦诗沉默了几秒。
“未来。”
处郁生摇头。
“太笼统了,壬易系的推算需要具体的指向,比如‘我一个月内会不会死’,或者‘这件事的结果是好是坏’。‘未来’太大了,大到连三才问命钱都装不下。”
秦诗想了想。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比如,我想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与顾梦鱼的结果。”
处郁生挑了挑眉,说道,
“你确定?”
“确定。”
秦诗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处郁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将三枚铜钱控制在空中,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接着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诵什么咒语,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秦诗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酒吧的嘈杂声和远处的交通噪音仿佛一下子远去了。
所有声音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被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秦诗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处郁生身上散发出来。
它穿过秦诗的身体,穿过墙壁,穿过整座建筑,向四面八方扩散,最终与天地间的某种东西连接在了一起。
天地人。
三才。
处郁生睁开眼睛,双手分开。
三枚铜钱在空中失去支撑散落。
叮。
叮。
叮。
三声清脆的响声,铜钱在地面上旋转了几圈,然后缓缓停下,露出上面的符号。
处郁生看着铜钱的排列,沉默了。
秦诗没有说话,他并不太懂关于这里的门道,但是此刻处郁生凝重的神色也让他紧张了起来。
处郁生终于开口了。
“秦诗,你是不是一直有着一些困扰你的抉择?”
秦诗的瞳孔微微收缩。
“确实有。”
处郁生点了点头,他说,“我能感觉到,你经历过一些……‘选择’,这些选择关系到你身边人的命运。”
“顾梦鱼,估计就是其中之一罢。”
秦诗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给你一个建议——”
“不要试图代替别人做选择。”
“你以为的保护,可能恰恰是伤害。”
秦诗的喉咙发紧。
“你看到了什么?”
处郁生闭上眼睛。
“我看到了血,很多很多的血,有一条河,红色的河,河水很宽,也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他顿了顿。
“在河的两岸,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黑发的少年,一个是紫瞳的少女。”
“少年伸手,少女也伸手,但他们的手碰不到,因为河太宽了,也太深了。”
秦诗没有呼吸。
“然后呢?”
“然后——”
处郁生睁开眼睛。
“少年跳进了河里。”
“这就是我看到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