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元衡这里受挫并没有让李季南感到气馁,反而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没有人会只因为一句话就无条件的帮助你,天底下会做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父母了。
他很快将目光放在了下一站,李烈英的三个旧部,这三人是还能通过【天光】组织查到的还活着的李烈英的下属。
他们的居住地在无瞳巷北段有一座废弃的旧窑,窑口已经塌了半边,但窑洞里面被人用旧木料和油毡布简单隔出了几间能住人的小空间。
李烈英的三个旧部就住在这里,两男一女,全是残瞳,全是被烈字脉除籍后流落到无瞳巷的退伍老兵。
女人姓何,右眼有一道从眉梢到颧骨的旧疤,实力只有五灵技左右,但站姿还带着军人的硬挺。
两个男人一个姓孙一个姓周,都是瘦得颧骨突出的中年人,手上全是铁锈和炭灰的旧痕。
李季南走进窑洞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毕竟来到这种地方,还是如此衣冠楚楚之人,必然不是好对付的。
何姓女人挡在最前面,右手藏在袖口里,李季南的灵契【瞳断】捕捉到那里有一枚被磨得很薄的铁片,对付不清楚他的来意,但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必紧张各位。”李季南举起了手,示意自己没有危险,“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你是谁的人?”何姓女人问道。
“没有人派我来。”李季南说,把暗瞳司副司主的徽记取下来放在面前的旧木箱上,“我只是在查李烈英将军的死因,听闻三位曾经是她的部下,所以才找了上来。”
何姓女人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窑洞里显得格外响。
“呵,原来是【窥渊台】的人。”
“查死因?你们也会查烈英将军怎么死的?”孙姓男人嘲讽道。
“十多年前,不就是你们【窥渊台】袖手旁观吗?”周姓男人补充道。
“冷静一下,我没有敌意,如今自然和当年不同,我来确实是为了查一个水落石出的。”李季南招了招手。
他算是不明白了,这三人全是不怕死的主啊,也不知道吃啥了,火药味这么重。
“我们查了十几年,查到的每一条线都在半路上断掉了,你一个暗瞳司的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查到?”何姓女人拦住了身后的二人,说道。
“因为我查到了你们三个人,当年是李烈英将军的殿后分队,因为没能跟上主力才活下来的。”李季南说,“而且我还查到了——当年在李烈英将军死的那一天,城中诡异的箭矢。”
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孙姓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两步,那双发黄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亮了一瞬。
在之前他们就了解过那城中的箭矢,并且也上报给了其他组织,但是却被一致否认了,这样的态度让他们心灰意冷,也就隐居到了无瞳巷之中。
而如今李季南如此明白的说出此事,这至少就代表着他是认可这件事情发生的,这也就说明事情说不定能够有转机。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殿后的?”
“李烈英出城那夜,焚天营的出战记录显示主力二十三人,殿后三人,主力几乎全灭,殿后三人失踪,【天刑台】的卷宗里把你们写成了下落不明,直接就当成了死人处理。”
“只不过,我在调查一番之后才发现你们三人还活着。”
何姓女人把袖口里的铁片放下了。
她在旧木箱对面坐下来,叉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卸了防备的旧鹰落在枝头上。
“所以,你想替李烈英将军申冤?”
“不仅仅是申冤,更是想要铲除那些制造这些错误的人。”李季南说道。
“我又要如何相信你呢?”何姓女人眯了眯眼睛。
“我之所以能够查到你们,是【天光】组织的协助。”李季南说道。
“原来是这样。”何姓女人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就算你是想要得到什么,也算是为了烈英将军。”
她正了正神色,说道:“你说了你查到的那些,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查了十几年查到了什么?”
“洗耳恭听。”李季南微微欠身。
她站起来,从窑洞最深处一只铁皮箱子里翻出三本旧手札,重重地搁在木箱上。
“首先,仁字脉给假情报的那个人叫李元桓,烈英将军出城前三天他刚调到【鸿音阁】外务部,负责异种情报的筛选归类。”
“我们在出事之后找到了他,他承认了那份情报是别人交代他放出去的,但没等他供出交代者的名字,他就病死了,死因写的是急症,可是连尸检都没有做。”
她把第二本旧手札打开,指着里面夹着的一张炭笔摹图。
“当时困住烈英将军的阵法再第二天就被销毁了,我们冒死在那之前将阵纹是我们从现场拓印了下来。”
“我们找了六个懂古法阵的老残瞳,确认这种阵纹不属于任何现役字脉,是上一个时代的残本,但这种残本在整个洛阳城里只有一个地方可能存有,那就是【千机府】的地下禁书库,钥匙归仁字脉和衡字脉共同掌管。”
她翻开第三本,里面夹着一小节暗灰色的箭杆残片。
“这是无瞳箭,我们在现场发现的。”
“【千机府】的特制品,没有编号,不追踪来源,但我们问遍了千机府所有出库记录,没有任何一条是和那次行动有关。”
“也就是说,这支箭不是那次行动跟随烈英将军的人携带的,城内射出的箭矢,就是这支箭。”
李季南把她说的每一条都记在了心里,说道:“谢谢你们的情报,但是你们也能知道,单靠这些还做不了什么,所以,你们愿意和我合作,继续走下去吗?”
何姓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右手,那右手的手掌里有一道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腕部的旧疤,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过又长合了。
“我叫何凤,这是孙七、周柴,你叫什么?”
“朱礼。”李季南说,也伸出了手。
双方握紧了对方的手掌,正式加入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