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仁没有回头。
他蹲在小雀的尸体旁边,双手半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的头滚在焦土上,眼睛还睁着,嘴角微微张开着,像是在最后一刻想喊他的名字却没有喊出来。
太快了。
从箭雨到爆炸到刺客出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他们六个人被这两个人降维打击成这个样子,他甚至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混蛋。”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混蛋,混蛋,混蛋……”
那三个字被他一遍一遍地碾在齿间,心中的愤怒也不短疯涨。
然后他重新握紧了方天画戟的戟杆,可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视野里的所有东西忽然开始融化。
骑士的轮廓在视野边缘变糊,然后整个人连马带甲都化成了灰白色的泡沫。
那些正在向他逼近的声音也逐渐变得遥远,像沉进了一池深水里听到的水声,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土路中央,身边的小雀还在。
她的脖子上没有血,弓还挂在肩上。
远处,那个一头乱糟糟黑色头发的流浪汉正靠着断墙,用他那只暗红色的左眼平淡地注视着他。
流浪汉的声音隔着那段距离传过来,不高不低:“现在,你还要拒绝我吗?”
李烈仁回头,看见了流浪汉的身影,顿时,他的脑中出现了几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如果这个人现在走了,自己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
下一个念头还不需要过脑,他的膝盖就已经触到了地面上的干灰泥。
地上有一片碎瓦片,隔着裤子的布料硌进膝盖的皮肤里,他感觉到了但没去管。
“还望先生救我!”
小雀瞪大眼睛,手中的弓差点脱手。
她站在三步外的位置,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眼前这个画面。
她跟随李烈仁这些年见过他低头、见过他沉默、见过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时微微僵住的肩线,但从来没有见过他跪下来。
甚至更多见到的,是那些被救济过的残瞳凡瞳们向他下跪。
而他说得最多的话也是“不必行此大礼”,随后弯腰扶起那些向他磕头的残瞳时。
她见过他温和到几乎能被所有人踩过去却始终没有反击的样子,所以此刻他跪下来的动作带来的冲击是真实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向眼前这个流浪汉求救?而且还是他们极为讨厌的流浪汉。
流浪汉偏了一下头。
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在乱发下面看过来,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收住了,变成一种很像是早就料到的神色。
“你这就相信我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李烈仁保持着单膝触地的姿势,目光没有闪避,“如果我没有猜错,很可能就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如果我不做些什么,那就会变成现实对吗?”
“也许吧。”流浪汉说,“我也不确定。”
“我只是能利用幻境和我掌握到的情报来构建一个预知幻象,至于它会不会变成真的,大概不是百分百。”
“那袭击的人是百分百存在的。”李烈仁听出了流浪汉话中的意思,利用所知的情报,这说明眼前的流浪汉知道有人正在伏击自己。
流浪汉点了点头。
“我们是要想办法躲过去吗?”李烈仁不疑有他,问道。
“不不不。”
“躲避诚然是办法。”流浪汉笑道,“但那是弱者的选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瘦削的轮廓没有任何变化,全身上下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是李烈仁却明显感觉对方的气质发生了陡然的变化。
“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
“李四。”流浪汉说道,他把手里那根干树枝换了一只手撑着,“叫我先生也可以。”
“呸。”
脑域空间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
那声音的来源藏在【海洋心魂】里,江奇笑骂道:“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好喜欢装。”
李四,正是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