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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老人都说，这片山，沈茂林闭着眼都能摸遍。
达保听完脸色一沉。那家伙现在不是逃命，是躲进了自己家后院。
他猛地转身，对着金海吼：“马上联系武装部和民兵大队！最少三百人，两个连战士，加咱们的人，织成网，三步一岗，全山清查！”
金海二话不说跳上车，油门一轰，车尾带起一溜烟尘。
而此刻的沈茂林，正坐在山顶石头上，眼泪砸在地上，洇出深色印子。
他本来只想去族长家问一句：林淼，你到底图啥？
带枪，也是怕自己腿软。
可那一声“滚出去”像刀子，割碎了他所有念头。
他差点没吓尿了。
半路被人截了车，差点被捅死。好在那颗**从胳膊上擦过，骨头没伤着。简单缠了块布就继续往前走。
要是没这把枪，他根本不敢去族长家讨个说法。
可到了那儿，趴在外头**，耳朵一竖——炸了。
他早就把两个帆布包藏在村口那片废屋了。那地方是他小时候的家，荒得只剩断墙。
踩着碎瓦走一圈，每块石头都像在咬他。
父亲死那天起，快乐就没了。
沈茂林站起身，回头磕了两个头。
今天非问个明白不可。
林淼从小跟他一块长大，青梅竹马，说好的一辈子，怎么就变了心？
这事不弄清楚，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他贴着墙根摸过去，脚步轻得像猫。
族长住的老宅，石头垒的墙，青瓦屋顶，雨后全是绿毛，一脚下去能滑出八米。
他熟得很，每年祭祖都来这儿走动。
蹲在窗户底下，本想看看屋里人睡了没。
结果听见说话声，声音不大，他却浑身一僵。
“公社开会了，要响应号召，知识青年下乡。咱们沈家得派三个，俩男一个女，吃住得安排好。”
“吃的还能凑合，住的地方咋办？”
“要不……让那几个住老二的房子？反正找这么多年，啥也没捞到，不如拿来用。”
沈茂林心跳漏了一拍。
老二——是他爹。
那个名字一出来，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婆子，你说咱当年逼老二那会儿，他真有金子？”
“我打他，折磨他，他嘴硬得像铁。真**舍命不舍财。”
“要不是我让他写了欠条，说良田归公田，这次啥也捞不着。”
“不会是听错了吧？要不他压根就没多少？”
“不可能。他爹咽气前亲口说，留了八百两金子，一字不差。”
“那他跑生意，会不会赔光了？”
沈茂林手抖得厉害。
他慢慢往后退，背靠着墙，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原来，他爹不是意外死的。
是**死的。
而那笔金子，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沈茂林耳朵发炸，血往头顶冲。爹不是病死的？是被族长带人活活害死的？还牵着阿西叔和旺财叔一起动手？
他手抖得像筛糠，咬牙憋住呼吸，就等着听下一桩更狠的。
越听越心凉。
“本来以为他妈能撑住，结果跟那老**一样，要钱不要命。往水里按脑袋，疼得直抽筋，嘴都没松开。”
“老头子，早跟你说了，逼得太狠了，人死了还守着秘密干嘛？还不如忍一忍，把金子留儿子。”
“当初我还嫌你没见识，现在倒好，后悔死我了。”
“早知道这样，也就不干这缺德事了。反正人也死了，白捡个媳妇，不亏。”
“你说阿淼知道不？她是不是清楚咱俩干了啥？”
族长婆娘冷笑，嗓音沙得像破锣。
“她能不知道？谁把她老婆领到池塘边的？装得一副柔弱样，背地里勾男人，心肠比毒蛇还坏。”
族长烦了：“又吃醋？我碰她，还不是因为儿子废了？当年那臭小子一脚踢断怀儒的腿，香火断了，我这才勉为其难……不然哪来阿义？”
“你倒会找借口，睡了那个女人，三年了，儿子一句话没说过。恨你，也恨我，报应啊！”
“管他恨不恨！为了家族血脉，让我死都行，不过睡个女人算啥？”
“你心里有鬼，我早看透了。从大婚那天起，你就盯着她腰，我就装没看见。”
“行了行了，睡觉，这些陈年烂账，别提了！”
窗外，沈茂林浑身发僵，像被雷劈中。
听到“不提了”三个字，牙关一咬，差点崩掉。
你们说不提就不提？老子今天非得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理昭彰！
他手一抖，枪托撞上窗框。
“哐——”一声闷响。
屋里两口子猛地坐起，脸都白了。
半夜三更，谁在**？
沈茂林一蹬窗台，人像块破布似的砸进屋。
组长和老婆刚张嘴，黑洞洞的枪口就顶上脑门。
“老叔，好久不见啊。”
他笑得牙都快露出来了，“你平日装得正经八百，背地里**夺妻，害我爹娘送命——今天，该轮到你们了。”
两口子腿软得站不住，话都说不利索。
他们哪想到，半夜嘀咕几句私房话，竟成了催命符。
扳机一扣。
枪声炸响，像炸雷劈在夜里。
两人胸口瞬间开了花，身子一歪，直接砸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像两截没用的木头。
人这东西，手里没家伙时怕得要死。
手里有了刀，胆子大点。
要是换了枪？那就彻底疯了。
沈茂林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去死！养你不如养条狗！”
一脚踹开房门。
沈怀儒刚披衣下床，听见动静往外看，迎面就是个黑漆漆的枪口。
还没反应过来，三发**扫过来。
他往后踉跄两步，双手乱挥，整个人仰面倒地。
连谁打的都没看清，人就没了。
隔壁屋里，林淼抱着孩子缩在角落。
外面的动静她听得清清楚楚，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茂林一脚踢飞门板，大步跨进来。
枪口直指床角。
凌晨三点，天边泛起灰白，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她一眼认出那人。
嗓子一紧，本能喊出来：“阿林？”
“哟，还认得我？”
沈茂林冷笑，枪口缓缓抬高。
林淼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我伺候你们家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会不认得？”
“苦劳？”他嗤笑一声，“你父母饿死那年，是谁收留你？谁给你饭吃？你跪在我爹娘面前磕头说感恩，现在呢？”
她脸色煞白，声音发颤：“我没**别人，是沈怀儒逼我的！”
“逼你？”他猛地逼近一步，“你是不是还勾着外人，害我娘掉进池塘的？”
“不是！是他……”
“闭嘴！”
枪口一动，对准了她的脸。
林淼嗓子一紧，话卡在喉咙里。她不识字，没读过什么大道理，可该明白的，早就在心里翻腾了十三年。
沈怀儒那时候盯着她，眼神像烧着火，说只要婆婆活着，他们就永远没可能。
她那会儿脑子全乱了，只想着跟沈怀儒白头到老。人嘛，真到了心上人面前，亲爹亲娘都能忘了。
她骗婆婆说沈茂林有急事要谈，怕被人瞧见，躲池塘边树林里等。
婆婆信了，急冲冲去了。她偷偷跟过去，躲在树后，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看见族长和阿西叔压着婆婆往池塘里按，嘴巴张着，拼命摇头，水花四溅。
最后，人没了。就那么沉进去了。
那一幕，她到现在闭眼都看得到。尤其是族长那张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后来睡了他，不是自愿，是吓破了胆。若不是生了个儿子，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她低头，不敢看沈茂林。
从小给他换尿布，搓过臭烘烘的屁股，连擦屁屁都嫌脏。哪来的爱？
男人长得俊，又对她笑，一句话就把她勾走了。
她低头，不是怕他，是羞愧。可她也清楚——
当年那脚，踹碎了她肚里的孩子，狠得不像人。
她欠他？笑话。
沈茂林牙关咬得咯吱响：“你我定了亲，你却背叛我！为什么？”
这话他憋了十三年，夜里做梦都在吼。
林淼猛地抬头，嗓门劈裂夜空：
“背叛你？你自己照照镜子！你是灾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我活命，想让我儿子活，可一想到要嫁给你，我就浑身发冷！
要是你早死，爹娘不会死，我也不会背这口黑锅，更不用嫁给那个活死人！”
沈茂林坐在山顶，风吹得他衣角乱飘。
脚底踩着碎石，手心全是汗。
仇报了，人也死了。
老婆和孩子倒在血里，连哭都来不及。
他盯着山下，一串车灯划破夜色，像条毒蛇在爬。
那些人来了，要抓他。
可他早就不怕了。
心里空得像被掏过。
来啊，来抓我。
老子今天就送你们进地狱。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算两双。
谁敢上？
站出来！
他没上过战场，但当过民兵，训过兵，底子在。
山顶找了个山洞，搬来几块大石头，堆在门口当掩体。
雨刚停，地上滑得像抹了油，洞里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趴着，手指搓着**，一发一发往里塞。
三把冲锋枪，每把两个**，四把**，每把三个。
试了几次单手换**，手生得紧。
可练了三四回，就顺了。
现在一只手就能干得利索，心里踏实了。
这一万发**打完前，谁也别想摸到他。
山脚底下，四百三十个特战队员，三百五十个民兵，一百二十个公安，全副武装。
连后勤的都配上了五六式半自动，不然压不住沈茂林那火力。
达保盯着地图，脑袋嗡嗡的。
旁边一圈公安头子，几个军装干部围着他，眼珠子转得飞快。
他抬头比了比佘山的轮廓，又低头看图。
风山石也在看。
现在只能赌——赌沈茂林还蹲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