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那些线是不是都通到一个地方去的？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宫城舆图。手指在图上画了几条线。
从乾清宫出发，往东南。
从永宁宫出发，往北。
两条线在同一个位置交汇。
太庙。
念念，你确定永宁宫那根线是往北的？
确定！念念看得清楚！
萧珩的指尖按在太庙的位置上。指节泛白。
所有线都汇到了同一个地方。
赵嬷嬷看着舆图，虽然不懂玄术，但也感到了一股凉意。
殿下，太庙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如果有人在那里做了手脚……
就等于在咬我萧家的根。
萧珩收起舆图。
这件事暂时不要再提。赵嬷嬷，今天在永宁宫的事，对外只说念念认生，不习惯宫里的熏香，早退了。
老身明白。
福安。
门外福安应声。
念念以后不许再去永宁宫。任何人来请，一律回绝。就说太子爷的意思。
念念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爹爹，那贵妃以后还会找念念麻烦吗？
不会了。萧珩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她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今天这一出，她知道你不好骗了。再找你麻烦只会暴露更多。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她会不会找爹爹麻烦？
她一直在找。不差这一次。
萧珩把念念从凳子上捞起来。
走，吃饭。你等了这么久。
爹爹也没吃吧？
嗯。一起。
饭桌上。念念吃了三碗粥和两块桂花糕。
吃到第二碗的时候，突然停了筷子。
爹爹。
贵妃那个香炉里的东西，师父的书上好像写过。
萧珩放下筷子。写了什么？
叫什么迷灵香来着。念念记不太清。但师父说那个东西烧起来，有灵觉的人闻了会头晕，灵眼会变模糊。
萧珩的目光沉了。
她知道你有灵眼？
不知道吧。可是她知道念念能看见东西。上次三叔来的时候，念念不是说他里面是黑的嘛。那个话可能传出去了。
萧珩闭了一下眼。
是他疏忽了。
当时让念念见萧璟是为了试探。但那句里面是黑的传到了周贵妃耳朵里。
她不确定念念有灵眼。但她起了防备。
所以用迷灵香试探。
如果念念闻了迷灵香没反应，说明是个普通孩子。
如果有反应，就证实了她的猜测。
而念念一进门就喊。
等于直接告诉周贵妃，这孩子确实有灵觉。
萧珩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但他的面色没变。
念念，以后进任何生人的地方之前，先让铜钱探一下。
怎么探？
把铜钱对着门口转一圈。如果铜钱发热，说明里面有脏东西，不要进去。
好！念念记住了！
念念继续吃饭。
萧珩看着她。
三岁。被人下了迷灵香和邪茶的套。
换一个孩子早就中招了。
是这丫头的灵觉天生灵敏，加上她师父教得好。
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对方会用什么手段？
他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到念念碗里。
念念抬头笑了。谢谢爹爹！
萧珩嗯了一声。
吃完饭。
念念去找沐云了。
萧珩独自进了书房。
他叫来了顾长风。
永宁宫的事你都知道了？
嬷嬷说了大概。
查两件事。第一，那尊白玉观音是在报国寺开的光。查报国寺三年前有没有外来的方士或僧人。第二，周贵妃身边的嬷嬷和贴身宫女，逐一排查，看有没有来路可疑的。
是。还有呢？
没了。先查这些。
顾长风退了出去。
萧珩坐在案前。
面前摆着那尊白玉观音和念念师父留下的旧册子。
他翻到册子中间一页。
上面写着四个字。
万邪归宗。
下面是清虚子的批注。
邪道之术，千变万化。但万法同源。若能找到邪阵的总源头，一并破之，则所有分出的邪术自然瓦解。
总源头。
如果太庙真的是所有黑线汇聚的地方。
那么太庙地下的东西，就是一切的根。
但太庙是皇家禁地。非大典不可入。
要打开太庙，需要皇帝点头。
更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萧珩搁下册子。提笔写了一封密信。
父皇亲启。儿臣有要事面禀。事关龙脉根基。
封好。交给亲卫。
送到王德手上。不要经任何人转手。
当晚。
念念窝在偏间的小榻上。
沐云在旁边绣香包。
念念翻了个身。
沐云姐姐。
今天那个贵妃娘娘，笑的时候跟哭一样。
沐云停了针。什么意思？
就是她嘴巴在笑，但是眼睛里面是冷的。像冬天的水。
沐云打了个哆嗦。
你别说了，我害怕。
念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不怕。有爹爹在。
停了一会儿。
沐云姐姐。
又怎么了？
明天皇爷爷可能要找念念进宫。
你怎么知道？
念念攥着铜钱。
铜钱告诉念念的。它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