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开始。一个一个来。
萧珩说到做到。
辰时。乾清宫。
皇帝以圣体不适需静养为由。清退了所有闲杂人等。
太医院的人被打发走了。伺候的宫女太监只留了王德一个。
殿门关了。窗户也关了。
顾长风的暗哨分散在正殿四周。
安静。
殿内只有四个人。
萧崇渊坐在龙椅上。今天没躺着。精神还行。
萧珩站在旁边。脸色冷淡。但目光锐利。
念念背着她的小包袱。包袱里装着黄纸、铜钱、册子。脚上穿着布鞋。身上是旧道袍外面罩了件新衣。
沐云被留在了偏殿。不让进来。
爹爹，念念开始了？
开始吧。先看。
念念深吸一口气。
灵眼大开。
金色的光芒从她瞳孔里闪了一瞬。
她开始绕着殿内走。
慢慢地走。一面墙一面墙地看。
南墙。干净的。
西墙。也干净。
北墙。没问题。
东墙。
念念的脚步停了。
她盯着东墙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把耳朵贴上去。
嗡嗡嗡。
很轻。但她听到了。
就是这里。念念回头，墙后面有阵法在转。
萧珩走过来。
你看到了什么？
黑线。从墙里面伸出来。往爷爷的方向走。细细的。像蛛丝。念念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有三根。分别接在爷爷的头、胸口和背。
萧崇渊在龙椅上微微动了一下。
朕的背一直发凉。是这个原因？
念念点头，那根线在吸爷爷背上的暖气。吸走了就变成冷气灌进去。
萧崇渊的脸色沉了。
三十年了。朕的背凉了三十年。
那就是这个阵存在了三十年。萧珩的声音冰冷，爹，准备拆墙了。
萧崇渊点头。
萧珩回头。做了个手势。
顾长风从暗处走出来。带着两个亲卫。
小心地拆。不要用蛮力。一层一层揭。
顾长风用匕首插入墙缝。
第一层石灰剥落了。
露出了里面的砖。
普通的青砖。
继续。
又揭了一层。
青砖之间的缝隙里，有东西在闪。
暗红色。
念念的灵眼闪了一下。
小心！砖缝里有气！
顾长风停了手。
萧珩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
砖缝里填的不是普通的灰泥。是一种暗红色的东西。干了。但在微微发光。
萧珩的声音很轻，跟太庙地下一样。用血和泥做的阵纹。
殿下，继续拆吗？
拆。但先让念念退后。
念念不退！
退后三步。
两步！
三步。最终报价。
念念不情愿地退了三步。
顾长风继续拆。一块一块地把砖取下来。
墙壁的内部逐渐暴露出来。
每块砖的内表面上都刻着细小的纹路。暗红色的。密密麻麻。
一块砖上刻一部分。砖与砖拼在一起，纹路就连成了完整的图案。
几十块砖。拼成了一张巨大的阵法图案。
念念凑过去看。
这个念念见过！
在哪见过？
师父的册子上！念念从包袱里翻出册子。翻了几页。这里！汲生阵！
她把册子举到萧珩面前。
册子上画着一张阵图。旁边是清虚子的批注。
汲生阵，以活血为墨，刻于砖石之上。可汲取周围活人生气。阵法隐蔽，不易被发现。破法：逆转阵纹走向，即可使阵法自行崩溃。
萧珩看着册子上的阵图。再看看墙上的阵纹。
对得上。
笔法一样。纹路走向一样。
只不过墙上的更精密。比册子上画的复杂了两三倍。
念念，你说你师父画过反着的。什么意思？
师父的册子上画了两个版本。一个是正的。就是这个。一个是反的。把每条线都反过来画。师父说，反着的是破阵用的。
萧珩看了她一眼。
你记住了反着的？
记住了！念念看了好多遍！
能画出来吗？
念念咬了咬嘴唇。
能。但是不能画在纸上。要直接改到砖上。
怎么改？
就是把砖翻个方向。或者转个角度。师父的册子上说，逆转阵纹走向有两种办法。一种是重新画反过来的阵纹。另一种是把原来的阵纹物理地翻过来。因为阵纹刻在砖上，砖翻过来，纹路的走向就反了。
萧珩理解了。
所以不需要你重新画。只需要把砖头翻面或者换位置。
念念的眼睛亮了，这块砖翻过来。那块砖转九十度。这块跟那块换个位置。这样纹路走向就全反了。阵法就会倒着转。倒着转就会自己散掉！
萧崇渊在龙椅上听着。
朕这辈子没想到。破解皇宫里的邪阵。靠的是一个三岁孩子搬砖。
王德在旁边忍住笑。没敢出声。
萧珩站起身。
念念，你来指挥。告诉顾长风哪块砖怎么动。
念念走到墙前面。踮起脚。看了一会儿那些砖上的纹路。
然后抬起小手。指着左上角的一块砖。
顾叔叔！这块！翻过来！纹路朝里！
顾长风看了萧珩一眼。萧珩点头。
顾长风上前。小心地把那块砖取下来。翻了个面。嵌回去。
嘶。
一声极轻的响。
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
念念盯着。
对了！动了！那根线抖了一下！下一块！右边第三块！转九十度！顺时针！
顾长风照做。
又是一声轻响。
好！下一块！中间那块！跟左边第二块换位置！
顾长风和另一个亲卫配合。两块砖同时取下。交换位置。嵌回去。
低沉的震动从墙壁内部传出来。
念念的灵眼闪了一下。
阵法开始反转了！但还没完！还有好几块！那块也要翻！那块也要转！
她越说越快。小手指来指去。
顾长风和亲卫们一刻不停地忙着。
砖块翻面。转向。换位。
这块！
那块！
再下面一块！对，就是那个！
念念像一个小小的将军。站在战场上指挥调度。
奶声奶气的。但每个指令都精准到位。
萧珩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三岁的孩子。在指挥成年侍卫搬砖破阵。
荒诞。
但真实。
最后两块了！这块翻过来！对！最后一块！
就是这块！转一百八十度！快！
顾长风把最后一块砖转好。嵌回去的瞬间。
整面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震动从墙壁传到了地面。念念的脚底微微发麻。
反转成功了！阵法在倒着转了！
念念兴奋地回头看萧珩。
爹爹！成了一半了！
只是一半？
嗯！逆转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要用符封住。不然它会自己转回来。
那就贴符。
念念从包袱里摸出准备好的镇阵符。
念念要贴三张。一张镇阵心。一张封阵脉。一张锁阵门。三张一起才能把逆转锁死。
够吗？
够！这个阵比太庙小多了。三张就行。
念念攥着三张符。走向墙壁。
深吸一口气。
师父，看着念念。
她掐了个诀。手指翻了三下。
那念念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