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谨。
属下在
书房亮了一夜。
萧珩站在窗边，声音平静，去刑部，调三年内京郊百里的灭门旧案，所有的，不放过一件。
孙谨没问缘由，躬身退下了。
天色将明的时候，厚厚一摞卷宗送了进来。
萧珩翻开第一份。
尸骸二十七具，财物分文未动，火焚全宅，唯余焦骨。
第二份。
山匪劫案，已结。疑点颇多，未深究。
第三份。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
案卷封面只写了四个字——姜家庄惨案。
他打开。
景元二年，秋。京郊百里，姜家庄。一夜之间，庄内三十九口，悉数遇难。火势凶猛，疑为人为纵火。唯一生还者，据邻庄证词，为庄主幼女，时年不足周岁，由庄内老仆携带逃出……
萧珩的目光停在时年不足周岁这几个字上。
三年前。
不足周岁。
现在应当是……三岁。
他继续往下看。
……老仆携幼女出逃后，于一月内病故，下落不明。本县知县以无主之案归档，不再追查……
萧珩把卷宗放下了。
他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失踪幼女，姓名一栏，写着——
姜念念。
书房很安静。
只有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萧珩坐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顾长风从外面推门进来，殿下，孙先生还在外面候着，问还需不需要继续查。
进来。
孙谨走了进来，殿下，刑部还有一批关于同期相邻县的案卷，属下也调了过来。另外——他顿了顿，姜家庄所属那个县的知县，三年前刚出了这桩案子，一个月后就调任了，升了半级，调去江南。
萧珩看着他，是谁批的调令？
孙谨低声道，礼部，周太师经手。
萧珩把卷宗合上。
姜家庄的案子是灭口。他的声音平得像说天气，和清虚观的案子是同一伙人做的。
孙谨深吸了一口气，殿下的意思是……小殿下的身世……
姜念念。萧珩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从来就不是孤儿。她有名有姓，有家有族。是有人把她的家毁了，把她变成孤儿的。
孙谨没有说话。
你去查，姜家庄，祖上三代是什么来历，做什么营生，有什么记录。萧珩站起身，要快。
孙谨退下了。
萧珩走到窗边。
天亮了。
偏间里，念念还在睡，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攥着铜钱，睡得安稳稳的。
她不知道。
她的名字从来就不叫念念。
那是清虚子给她起的道号。
她本名，叫姜念念。
——和那份卷宗上写的，是同一个人。
萧珩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姜家的孩子。他低声说，能让清虚子临死都要护着的孩子。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顾长风在门口轻声禀报，殿下，孙先生已经出发去查了，早膳备好了，要不要先用？
先留着，等念念醒了一起。
顾长风退下了。
书房又安静了。
萧珩把那份卷宗重新摊开，一字一字地重读了一遍。
姜家庄，三十九口。
三年前。
一夜。
他翻到后面的证人证词，有一行字写得很潦草——庄内人皆称姜家世代行医，低调度日，未与人结怨。
世代行医。
低调度日。
未与人结怨。
那是谁灭了他们？
萧珩把卷宗夹进了书架深处。
合上了。
不是不查。是时机未到。
等他查清楚姜家真正的来历，等他把手里所有的证据攥成铁证，他会一起呈上去。
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里间传来细细的声音，爹爹……
念念醒了。
萧珩站起身，走进偏间，醒了？
念念揉着眼睛，小声问，爹爹昨晚睡了吗？
萧珩看了她一眼，睡了。
念念歪着头，认真盯着他看了很久。
爹爹眼睛红的，没有睡觉。
萧珩顿了一下，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去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念念立刻不追问了，蹬着腿要下地，念念自己走！
萧珩把她放下来，看着她迈着小短腿跑向饭桌。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想了一件事。
怎么告诉她这些？
爹爹快来吃饭！念念回头喊，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凉了不好吃！
萧珩走了过去。
慢点吃，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