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放下笔，低头看着坐在脚边的念念。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仰起的小脸上。
你怕吗？
念念想了想，摇头。
念念不怕坏人。
那怕什么？
怕顾叔叔受伤。怕沐云姐吓哭。怕七叔叔的腿...她数着手指，越数越多，怕爹爹头疼。怕皇爷爷的金龙被咬...
萧珩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膝上。
所以呢？
念念攥紧了铜钱，小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三岁的孩子。
所以念念要变强。
怎么变？
多画符,多练功,多学新东西。她掰着手指，念以前一天画三十张基础符就累了，现在念念要画一百张。
萧珩皱了下眉。一百张太多了,你的灵力撑不住。
念念试过了！念争辩道，今天下午念念试着画了五十张，一点都不累！
五十张和一百张差很远。
那念念慢慢加嘛！明天五十五，后天六十...
萧珩看着她那股较劲的样子，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想加量？
念念低下头，小手揪着他的衣襟。
因为......上次在皇陵，念念的哭声把灵力全放空了。如果念念的灵力多一点，就不会一下子放空。如果不放空，说不定还能再做更多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说不定......顾叔叔就不会受伤了。
萧珩的手停在她后脑勺上。
原来还是在怪自己。
念念。
你救了所有人。这件事爹爹说了很多遍了。
念念知道...
那就不要再想。萧珩的声音低而认真，没有如果,只有下一次，你想变强，爹爹支持你，但不是用这种理由。
念念抬起头看他。
那用什么理由？
因为你想保护重要的人，这个理由够了，不需要加上如果当时怎样，明白吗？念念眨了眨眼，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念念不怪自己了，念就是想变强，保护爹爹，保护顾叔叔，保护大家。
这就对了。
那爹爹答应念念，让念念每天多练功好不好？
萧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答应你，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每天吃三碗饭，不许偷少吃。
第二，练功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超了就停，不管画到第几张。
可是...
不可是。
念念瘪了瘪嘴。好吧。
第三。萧珩竖起三根手指，每天晚上必须在亥时之前睡觉，不许再熬夜画符。
那万一画到一半呢？
画到一半也停。第二天继续。
念念不太乐意，但她知道跟爹爹讲条件是讲不赢的。
好吧好吧，念念都答应。
拉钩。
念念伸出小手指，勾住萧珩的手指。
拉钩了！爹爹也不许反悔！
什么反悔？
爹爹答应让念念加练功了！不许说什么太累了先歇几天！
萧珩被她堵得没话说。
行，睡觉去，明天早起。
好！晚安爹爹！
念念从他腿上跳下来，抱着铜钱蹦跳回了偏间。
萧珩看着她消失在门帘后面，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念就起来了。
比沐云还早。
沐云揉着眼睛走进来的时候，念念已经坐在桌前了。面前摆着一摞黄纸，朱砂研好了，笔也洗干净了。
小主子？这么早？
念念要练功！
可是还没吃早饭呢...
吃完就画！先吃！
念风卷残云般吃了两碗粥、一个包子、三块桂花糕。
沐云看得目瞪口呆。
小主子今天胃口这么好？
爹爹说吃三碗饭才能练功！念念吃了两碗粥一碗包子！算三碗！
沐云觉得这个算法有点问题，但看着念兴冲冲的样子，也没忍心戳破。
吃完饭，念念正式开始。
基础镇邪符。
这种符她画过几百张了，闭着眼都能画。但今天不一样。她要求自己每一张都贯注灵力，而不是单纯地走笔画。
第一张，提笔、落墨、灌注灵力，三息完成。
第二张。
第三张。
到第三十张的时候，念的速度开始放缓。
不是累了，是她在调整。
沐云姐，帮念念计时。念念想看一个时辰能画多少。
好！沐云翻出了一个小沙漏。
一个时辰后。
五十三张！沐云数了数合格的符纸，惊叹出声，小主子！比昨天多了三张！
念甩了甩酸的手指，得意地笑了。
明天要画到六十张！
她休息了一刻钟，喝了口水，又拿起了另一种符纸。
封阴符。
这是硬骨头，八十三笔，每一笔都要灵力贯注。
念念的表情认真起来。
第一张。
她闭眼默想了一遍符文走势，然后落笔。
前五十笔流畅无碍。
第五十一笔，逆行。
灵力倒灌。
念念的手指微一颤，但没有散。
继续。
六十、七十、八十......
最后一笔落下。
符面泛出冰蓝色微光。
成了！
沐云在旁边鼓掌。
念念把这张符小心放到一旁晾着，又铺开第二张纸。
再来！
第二张封阴符比第一张画得更顺。因为身体记住了那种逆行的感觉。
到第三张的时候，念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灵力在消耗。
小主子，歇吧...
没事，念还能画。
第三张完成。冰蓝微光。
念念放下笔，大口喘气。
三张了，今天先画三张。
沐云赶紧端了碗甜汤过来。
念念捧着碗喝，一边喝一边盘算。
白爷说至少要七张，现在加上之前那一张，一共四张了,还差三张。
明天再画两张，后天一张，就够了。
但够吗？
万一用的时候有损耗呢？万一鬼门不止一处呢？
念念放下碗，又拿起了册子。
翻到封阴符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注释。
阴门愈大，所需封阴符愈多。若门已裂至三尺，需双符叠贴方可封住...
三尺。
上次看到的那道鬼门，已经不止三尺了。
黑袍人说过要再撕大一点。
念念的小脸皱了起来。
沐云姐。
念念可能要画十张以上的封阴符。
沐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有质疑，只是问：小主子的灵力够吗？
念念想了想。
如果每天画三张，四天就够了。
那小主子的手...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之前画符画多了会红肿，但自从钱太医配了那种药膏之后好了很多。
没事。念的手比以前强了。
她重新坐正，拿起册子继续翻。
除了封阴符，她还在看别的。
镇阵符、护体符、净邪符......
每一种都可能在皇陵里用到。
念念用铜钱压着册子翻开的那一页，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看。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做记号，晚上问爹爹。
一整天，她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全部时间都在画符和看书。
傍晚萧珩回来时，看见偏间桌上整齐齐摞着的符纸。
今天画了多少？
基础符五十三张！封阴符三张！念举着手，念还多看了两种新符！
萧珩走过去翻了翻那摞基础符。每一张的笔画都很规整，灵力灌注均匀。
再看封阴符。
三张，都泛着冰蓝微光，品质甚至比第一张还好。
不错。他点了点头。
念念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但是。萧珩话锋一转，你今天吃了几碗饭？
念念的表情僵了一下。
......两碗半？
说好三碗的。
可是念念中午不太饿嘛...
明天补回来。四碗。
四碗！爹爹你欺负人！
不吃饭就不许练功。
念念气鼓鼓地瞪着他，发现完全讲不赢，只好认命。
行！四碗就四碗！
萧珩嘴角微动，没让她看到。
吃晚饭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念念的眼睛一亮，所有不满立刻烟消云散。
走！吃肉！
她拉着萧珩的手往外跑。
桌上，那些符纸安静地躺着，散着微的光。
沐云走进来收拾桌面，看着那些符纸，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
小主子真的长大了。
赵嬷嬷在门口听见了，点了点头。
是啊。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只是......长得太快了。
当晚，念念按照约定在亥时之前上了床。
铜钱放在枕边，微发暖。
她闭着眼，嘴里还在默念封阴符的笔画顺序。
......第五十一笔逆行，第五十二笔衔接上方...
睡觉。萧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念念在背呢！
明天背。睡。
好吧...
念念翻了个身，把铜钱攥在手心里。
爹爹。
念今天变强了一点点。
明天还要变强。
好，睡。
晚安爹爹。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念念在黑暗中，慢慢露出一个笑。
然后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