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萧珩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出了京城,你不是县主,你是爹爹的小书童。不能暴露身份。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小书童是什么?
就是跟在爹爹身边帮忙的小孩。穿男孩衣裳,不能叫县主也不能用灵眼给别人看。
哦!那能叫爹爹吗?
……叫公子。
公子?念念皱起小鼻子,好奇怪。
出门在外必须这么叫。在马车里没外人的时候可以叫爹爹。
好吧……
第二个条件。萧珩竖起第二根手指,不许自己乱跑。到了外面比京城危险,不管去哪里都要跟着顾叔叔或者沐云。
知道了!
第三,到了那座山里面,爹爹说撤就撤。不许逞强。
念念认真真地点了三下头。
念念都记住了。先洗脸先洗脸!
她风一样跑了出去。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她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三天。
够了。
当日早朝,萧珩以太子身份上奏,主动请缨代天子巡视西南旱灾三府。
奏疏言辞恳切,列举了灾情数据和赈济方案。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
一个字,干脆利落。
朝堂上微有些骚动。
三皇子萧璟站在队列里,眼皮跳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太师。
周太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散朝后。
萧璟快步跟上周太师。
太师,太子突然要去西南,是不是……
赈灾而已。周太师面色平静,西南那几个州确实报了旱,这是正经差事。
可他什么时候关心过赈灾?
周太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殿下,他去西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事在北边,不在南边。
萧璟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回到东宫。
念念已经洗好了脸,换了干净衣裳,坐在院子里等着。
看到萧珩进来,她蹦起来跑过去。
批了吗批了吗?
批了。
念高兴地原地转了一圈。
萧珩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赵嬷嬷。
赵嬷嬷从廊下走出来。
殿下。
给念量一身书童服。男式,轻便,方便活动的。
赵嬷嬷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是给出行用的?
老奴明白。今日就办。
赵嬷转身去了。
下午,衣裳送来了。
月白色的窄袖短衫,同色长裤,黑色小靴子,头上系一根墨色发带。整套衣裳按照念的身量裁得精巧合身,料子是柔软的细棉,不扎人。
沐云帮念换上。
念念站在铜镜前,上下打量自己。
然后她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再转了一圈。
好帅!
沐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小主子,您这是书童,不是小将军。
书童也可以帅的!念念叉着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头,念念觉得比裙子好看!
您那是因为不用穿三层。
念念蹦了一下,轻好多!跑起来也不会绊脚!
她在屋里来回跑了两趟,确认活动自如,才满意地停下来。
沐云,你说爹爹看到念这样会不会夸念?
殿下肯定会……嗯……沐云想了想,殿下可能会说。
就一个嗯?
对殿下来说,就是夸了。
念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抱着铜钱跑到书房门口,探进一颗小脑袋。
爹爹!你看!
萧珩正在写密信。
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小的白衣书童,发带扎得整整齐齐,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偷了两颗星塞进眼眶。
念念回头看了沐云一眼。
沐云在走廊那头竖起大拇指。
念念开心地跑到萧珩面前转圈。
爹爹,像不像男孩?
萧珩上下看了一眼。
不像。
啊?!为什么?!
太好看了。男孩没这么好看的。
念念愣了一秒。
然后小脸地红了。
爹爹!你在夸念念!
陈述事实。萧珩面无表情地继续写字,回去把剩下的符画完。
念念抱着铜钱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跑到院子里,她突然停下来,对着手里的铜钱严肃地说:铜钱,爹爹说我好看。你也觉得吗?
铜钱微一热。
你也觉得!
沐云跟在后面,无声地笑了。
当晚,萧珩的密信通过暗卫送到了皇帝手中。
信中说明了念念做梦的细节、幽岐山的位置,以及他借赈灾之名暗中前往的计划。
皇帝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在信末批了四个字。
务必周全。
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护好念念。
信连夜送回东宫。
萧珩看着那行小字,收好信纸,吹灭了灯。
隔壁,念念抱着铜钱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等着……念念来了……
铜钱贴着她的掌心,热度平稳而持续。
像远方一颗跳动的心,从未停止过呼唤。
两天后。
行装备齐。
暗卫先行出发,三十人分成三批走不同路线,在鹤鸣县会合。
明面上的赈灾队伍五十人,打着太子巡视的旗号,大张旗鼓地走官道。
而念念的身份文书上写的是太子府伴读,姜安。
姜安。念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为什么叫姜安呀?
姜是你的姓。萧珩给她系好发带,安是平安。
哦!姜安!念念点头,那念念出门就是姜安了?
对。别的人在的时候,不能叫念,不能叫县主,喊姜安。
知道了。念念拍了拍胸脯,念念记性好的!
还有,别人面前管我叫……
公子!念念抢答,不叫爹爹叫公子!马车里面没人可以叫爹爹!
萧珩嘴角微动。
记得就好。明天卯时出发,今晚早睡。
遵命!公子!念念学着亲卫的样子抱了拳,有模有样的。
萧珩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去吧。
念念一声捂着额头跑了,铜钱在她怀里叮作响。
夜深后。
萧珩站在窗前,看着西南方的天空。
月色清冷。
良久,他转身走回案前,检查了最后一遍行程安排。
然后他吹灭灯,躺了下来。
明天出发。
隔壁传来念念均匀的呼吸声。
爹爹……念念在梦里翻了个身,声音很轻很轻,念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