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符纸中心爆发，像一把无形的锤子砸在那块黑石上。
咔嚓！
裂纹从黑石表面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
念念感觉到掌心一阵剧烈的震动，铜钱在她胸口跳了三下。
黑石碎了。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碎成齑粉，变成一团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被山风吹散。
脚下的变化是即时的。
那些密麻麻的灰色网线，从阵眼的位置开始，像被抽丝一样迅速收缩、崩解。
后退一步！念喊了一声。
所有人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地面上灰色的光网从脚下消失，像退潮的水一样朝中心涌去，然后随着阵眼碎裂而彻底湮灭。
三息之后，脚下的泥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石化阵，破了。
好了。念念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众人，安全了，可以走了。
但她没来得及笑。
因为在阵法消散的同时，更远处发生了变化。
身后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
像石头碎裂的声音。
念念猛然回头。
入口处那十七尊石人正在变化。
灰白色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密。然后，石壳开始脱落。
大块大块的灰白色石屑从他们身上剥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活人。
是干枯的躯体。
皮肤紧贴在骨骼上，面容干瘪，已经没有了生命的痕迹。但他们的面孔清晰了，确实是人，是真实的人。
那个第七尊抱着包袱的年轻女人，石壳脱落后露出了布衣和乌黑的长发。包袱里的东西散落了出来，是几件孩子的小衣裳。
念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他们变回来了……
萧珩走到她身边，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要看了。
爹爹，他们是回来找孩子的娘……
我知道。萧珩蹲下来，擦了擦她的脸，你做到了，他们不再是石头了。
念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更远处。
西侧那两名暗卫石化的位置，也传来了碎裂声。
顾叔！念喊了一声，去看看陈六叔和李远叔叔！
顾长风带着两个人迅速往那个方向跑去。
片刻后传回消息。
石壳碎了。人……已经不在了。但恢复了原形。
念念闭了一下眼。
至少能带回去安葬了。她小声说。
萧珩站起来。
让人收殓。回营后妥善安置。
营地边缘，老魏——那个右臂石化的暗卫——正坐在帐篷前。
他的右手前臂仍然是灰白色的，但在阵法破碎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什么。
石化的边缘开始缓慢退缩。
从手肘处，一寸一寸地往下退。
动了！他激动地喊，我的手指能动了！
灰白色从指尖开始褪去，露出正常的肤色。虽然手指还是僵硬的，但已经不再是石头了。
小主子！老魏冲着念的方向大喊，我的手回来了！
念念转头看向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
说了能回来的嘛！
萧珩看着她一边哭一边笑的样子，伸手把她头上沾的枯叶摘掉了。
第一层破了。他说，剩下两层。
念念用袖子擦了把脸，使劲点头。
嗯。趁热打铁。
不急。萧珩看了看天色，今天先回营休整。你的灵力消耗了不少。
念念还有……
回去。一个字，不容商量。
念念看了看他的表情，闭了嘴。
好吧。
回营的路上，队伍的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暗卫们亲眼见证了石化阵的破碎和石人的恢复，一个个看念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有个年轻暗卫忍不住小声问顾长风。
大人，小主子今年真的才三岁？
顾长风面无表情。
三岁就能破幽冥教的阵法……
所以你们活着回来了。顾长风看了他一眼，保护好她。
回到营地，念念被萧珩按着吃了一大碗热面条，又喝了一碗补灵的甜汤。
够了吗？她抱着碗问。
再吃一块肉干。
好吧。念念接过肉干啃着，一边翻开册子看第二层迷雾阵的资料。
爹爹，迷雾阵跟石化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石化阵是靠一个阵眼撑着，打碎阵眼就全散了。念念指着册子上的图示，但迷雾阵不是一个阵眼，它是一个法器在维持。
法器？
嗯。师父写的是引幻之器念念比划了一下，可能是镜子、铃铛、或者什么东西。它不停地往外释放迷雾和幻象。
那怎么破？
找到那个法器，然后封住它。念念说，不用打碎，封住就行。
找到它是关键。萧珩说，在迷雾中怎么找？
念念想了想。
铜钱能引路。但迷雾里面有幻象会干扰念念。她顿了一下，师父的册子写过，迷雾阵最厉害的不是让你迷路，是让你看到想见的人，然后跟着那个人走。
你能抵抗？
念念抿了抿嘴。
念念会努力。
不是努力。萧珩看着她，是必须。念念，如果你在雾里看到什么人在叫你，不管是谁——
念念知道。念低头看着铜钱，师父也好，娘亲也好，都不会在那种地方等念念。因为他们不会害念念。如果有人叫念念走，那就不是他们。
萧珩点了点头。
记住这句话。
记住了。
夜里，念念画了五张封印符和两张破幻符。破幻符是新学的，从册子上现找的，纹路精细但她一遍就画成功了。
进步了。萧珩检查了符面。
那是！念念得意地翘了翘下巴，念念现在画符可快了。
别骄傲。
没有骄傲，是自信。
萧珩嘴角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念念钻进被窝，铜钱放在枕边，还在持续嗡鸣。
爹爹。
明天进雾里面的时候……万一念念真的被骗了，你拉住念念好不好？
萧珩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我一直在你旁边。
那就好。念念闭上眼，晚安爹爹。
晚安。
安静了几息。
爹爹。
第三次了。
念念有种感觉。念念的声音含糊了，半睡半醒的，明天进雾里，念念可能会看到师父。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念念最想见的人，除了爹爹就是师父了。迷雾阵会变出念念最想见的人。
她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小。
但念念知道……师父不会在那种地方，师父在天上呢。
呼吸渐渐均匀了。睡着了。
萧珩坐了很久，才站起来。
他走到帐篷口，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幽岐山的黑色轮廓在夜空中沉默着。
第一层已破。明天，是第二层。
顾长风。
黑暗中传来声音。属下在。
明天进雾。准备绳索，所有人串联。念念走最前面，我在她右侧半步，你在左侧。
另外。萧珩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她在雾中失控，我会叫你的名字。听到之后，立刻把她拉回来。用力拉，不用顾忌。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
属下明白，殿下放心，明天不会让小主子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