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它醒了！爹爹！它提前醒了！”
念念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萧珩的心猛地一沉，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一步跨到念念身后，双手稳稳扶住她瘦小的肩膀。
“别松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沉稳如铁，“爹爹在。”
灵力线那头传来的异动越来越剧烈。念念的灵眼中看得清清楚楚，那只蜷缩成球的黑色蛊虫正在疯狂扭动，倒刺一根根重新张开，像受惊的刺猬炸开了全身的尖刺。
它要往回钻。
“不行！你不能回去！”念念咬着牙，灵力线死死裹住蛊虫已经拉出的半截身躯，手指发白。
一股剧烈的刺痛从灵力线的连接处传来，顺着她的手指直冲入脑海。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她的太阳穴里搅动。
“啊……”念念闷哼了一声，身子晃了晃。
萧珩的手臂立刻收紧，将她的后背抵在自己胸口，让她有个支撑。
“钱老！”萧珩厉声道。
钱老太医早已观察到萧琮面部肌肉剧烈扭曲，当机立断，金针连点三穴。
“天柱、风府、哑门！”钱老嘴里念着穴位名，手法快如闪电。
萧琮原本紧闭的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唔……啊！”
他的整个身体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咔咔作响。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额角。
“大伯伯！”念念急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伯伯你忍一下！念念不会松手的！”
蛊虫在萧琮脑中暴走。它猛烈地挣扎，还没收回去的倒刺疯狂地刺入周围的组织，像要把自己重新锚定回去。
念念灵眼中看到的画面触目惊心：黑色虫影的尾部拼命往深处钻，而被她灵力线裹住的前半截则在剧烈扭动，试图摆脱束缚。
“三百一十息……”门口沐云的声音在发颤。
念念的灵力池见底了。那根金色丝线已经从最初的明亮变成了若隐若现的微光，随时都可能断裂。
“念念！”萧珩感觉到怀中小人儿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如果撑不住，就松手。爹爹不许你拿命去换。”
“不行！”念念的声音又哑又急，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册子上说了，灵力线中断，虫子会暴走！它会比以前扎得更深！大伯伯会更疼！会更难治！”
“念念！”
“念念不松手！”
她的小身板绷得像一张满弦的弓，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紫。灵力线在蛊虫的疯狂挣扎下剧烈摇晃，像风暴中的蛛丝。
钱老太医连下七针，强行压制住萧琮的经脉搏动。萧琮的惨叫声变成了闷哼，但他的面部表情依然扭曲得可怕。
“三百二十息……”沐云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了。
已经超过了念念平时的极限。
“县主！你的鼻子！”钱老太医忽然惊呼。
一线殷红从念念的鼻腔里淌了出来。灵力透支的征兆。
萧珩的瞳孔骤缩。他见过这个。上次在太庙贴符时念念也流过鼻血。那次之后她昏迷了整整一天。
“念念，松手。”萧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现在就松。”
“不要！”念念哭着摇头，鼻血混着眼泪糊了满脸，“它跑不掉的……念念快拉住了……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的灵力线确实在抖，确实在变暗，但奇怪的是，它没有断。
因为念念的泪水正在顺着面颊滑落，滴到她自己的手背上。每一滴泪水落下时，她掌心的铜钱都会微微发烫一下，仿佛在回应什么。
然后，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铜钱中涌出，沿着经脉汇入灵力线。
不多。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恰好够让那根摇摇欲坠的金线不至于断裂。
“三百三十息……三百四十……”
念念感觉到了那股暖流。她不知道是铜钱在帮她还是冰莲在帮她，但她知道，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
“虫虫你给我出来！”念念哭喊着，声音嘶哑，但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倔劲儿。
她猛地加大灵力输出，金线陡然变亮了一瞬。
蛊虫的尾部被拽松了两根倒刺。
萧琮闷哼一声，鲜血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渗了出来。
“再来！”念念眼中满是泪水，但目光死死盯着只有她能看见的那个黑影，“念念不怕你！”
又一根。
还剩最后两根。
但念念的灵力线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咯吱”声，像即将断裂的弦。
“不……”念念感觉到那根线马上就要断了，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身体本能地在找出路。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师父教她的第一课、七叔叔站起来那天、皇爷爷的金龙亮了的那晚。
然后，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师父说过：道门最强的力量，从来不是符箓，是心。
念念闭上眼睛。
她不再拼命输出灵力。
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念头上：大伯伯，念念要把你救出来。
那根快断的灵力线忽然稳住了。不是变粗了，而是变得更……柔韧了。像从一根铁丝变成了一根绸带。
蛊虫还在挣扎，但那根柔韧的灵力带裹着它的前半段身躯，任它怎么扭都甩不脱。
“钱爷爷！”念念忽然睁眼，“再给大伯伯扎一针！让它更疼不了！”
“哪个穴？”钱老不假思索。
“百会！”念念喊道，“百会穴进半分！”
钱老眉头一皱。百会穴深刺极其危险，但只进半分……他一咬牙，金针落下。
萧琮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整个人松软下来，面部的痛苦表情骤然减轻。
而在念念的灵眼中，一幕奇景出现了：钱老这一针恰好刺在了蛊虫最后两根倒刺的根部旁边，金针的银光让那两根倒刺微微缩了一下。
“爹爹！”念念的眼睛亮了，“现在拉得动了！但是念念的线快没力气了……”
“那就不要拉。”萧珩忽然说，“让它自己出来。”
“什么？”
“你听爹爹说。”萧珩蹲在她身侧，声音急促但清晰，“你的哭声。上次在皇陵，你的哭声逼退了所有黑气。蛊虫是邪物，正阳之音对它来说就是剧毒。你不需要用灵力把它硬拉出来，你让它自己想跑。”
念念怔了一下。
对啊。
它怕正阳之力。
“可是……可是念念哭不出来了怎么办？”念念声音颤着，“刚才一直在哭，现在好像……”
“你不是哭不出来。”萧珩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心疼和信任，“你是太紧张了。想想你最害怕的事。想想如果你今天失败了，大伯伯会怎样。”
念念的嘴唇抖了。
大伯伯会怎样？
大伯伯会继续傻下去。继续每天只能清醒一刻钟，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十年了。十年只能看着，不能说话，不能动。
像娘亲一样被关着。
念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
“大伯伯好可怜……”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小小的，碎碎的，“十年了，没有人能救他……他一个人……好孤单……”
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心疼。
而念念不知道的是，她流泪时的声音里，正在悄然汇聚一股力量。
“爹爹……念念好想救大伯伯……”
“三百七十息……”沐云在门口已经哭了。
萧珩的手放在念念肩头，轻声说了一句：“那就救他。用你自己的方式。”
念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然后她张开嘴，放声大哭。
“呜啊啊啊啊！”
这一声哭，不是刻意为之。
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为了十年受苦的大伯伯，从心底里迸发出的悲鸣。
声波从她的喉咙中涌出的瞬间，整间寝殿的空气都变了。
“爹爹……念念能感觉到了……它在动……它在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