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天还蒙蒙亮。
孙谨带着两个暗卫和一只密封的木箱，出现在东宫书房门口。
“殿下，三皇子府与周府的物证已经全部清点完毕。这是最重要的一批。”
萧珩接过木箱，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摞信件，三件用黑布裹着的法器，以及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手账。
萧珩先拿起信件翻看。信纸泛黄，有些年头了。
“这些信”
“从三皇子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殿下请看署名。”
萧珩翻到第一封信的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符号。他认得这个符号。
幽冥教的隐面印记。
他一封封翻阅，面色越来越沉。
信件跨度整整十年。从萧璟十二岁开始，玄阴子一脉就在通过周太师与他建立联络。最早的几封还算隐晦，到后来越发露骨。
“师尊已为殿下备好入主东宫之路，殿下只需依计行事。”
“太庙之阵需添新血，请殿下于三月十五宫宴前安排妥当。”
“姜家女已就位。七国大阵可期。”
萧珩把信件放下，目光落在那本蓝色手账上。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是萧璟的亲笔。每一页都记着日期和事项，像一本精心打理的日程簿。
萧珩一行行看下去。
景和二十六年，秋。收到太师密函。赵四已安排入宫，蛊虫到手。中秋宫宴前一日完成投放。
景和二十七年，春。大皇兄彻底痴傻，太医束手。完美。
景和二十八年。太庙修缮第二期完工。太师之父亲自督办。一切如计划。
景和三十年。清虚子入京为先帝驱邪，险些发现太庙秘密。已通报。
景和三十一年。太子萧珩体内种下噬魂虫。其噩梦频发，效果显着。
开泰三年，夏。姜家庄已灭，灵脉女送往北境。幼女不知所踪，疑被清虚子带走。
开泰五年。清虚观火起。老道士死了。幼女仍未寻获。
开泰六年，春。幼女竟被太子收养入东宫。必须除之。
开泰六年，秋。送噬灵虫坠至东宫失败。太子防备严密。暂缓。
开泰六年，冬。太清真人入宫。任务：揭毁太庙封印，重新连接龙气通路。
萧珩一页页翻完。
手账总共四十七页。每一页都是一桩罪孽。
他合上手账，指节微微发白。
“把这个送进乾清宫。”他的声音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亲手交到陛下手上。让陛下看看，他的好儿子这十年都在做什么。”
“是。”孙谨接过手账，又犹豫了一下。“殿下，还有那三件法器。”
萧珩拿起黑布包裹，一一打开。
第一件是一枚黑色铜牌，正面刻着蝎子纹，背面是“引”字。
第二件是一把白骨短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丝线。
第三件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漆黑，里面隐约有暗影流动。
萧珩看了一会儿，把东西重新包好。
“法器让林长青来鉴定，文书和手账连夜抄录三份。一份送刑部，一份留东宫，一份给陛下。”
“明白。”
孙谨转身要走，萧珩又叫住他。
“周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夜哭闹了一场，摔了茶盏，骂了看守的侍卫。后来安静了，大概是明白了。今早开始叫嚷着要见陛下。”
“不用理她。让守卫加倍。”
“是。”
孙谨退下后，萧珩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又翻开了手账的最后一页。
开泰六年，冬。最后一行字。
“太子出使楚国。截杀队伍已备妥。目标：活捉灵脉女（姜念念），杀太子。七国大阵将成，师尊永生可期。”
萧珩合上手账，闭了闭眼。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念念的声音。
“爹爹？你在里面吗？念念想和你说话。”
萧珩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手账，起身去开门。
念念站在门口，抱着一只小布袋，仰头看他。
“爹爹，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萧珩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
“查到了。三皇叔府里搜出了很多证据。”
“什么证据？”
“他做过的所有坏事，都自己记下来了。”
念念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
“为什么要自己记下来？”
萧珩想了想。
“大概是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被发现吧。”
念念歪头，认真地说。
“师父说过，做了坏事就算藏得再深，老天爷也能看见的。”
萧珩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透亮，里面没有半点阴翳。
“你师父说得对。”
他站起来，牵着念念的手往外走。
“爹爹，你还没吃早饭！”
“陪你一起吃。”
“那赵嬷嬷今天做了糯米藕，可甜了！你一定要吃两块！”
“好。”
傍晚时分，乾清宫。
萧崇渊翻完那本蓝色手账后，两手撑在龙案上，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身边只剩下王德一个人。
殿里静得像座坟。
很久很久之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王德。”
“老奴在。”
“朕养了他二十二年。他在朕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些事，朕居然一无所知。”
王德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翻回手账的第一页，手指点在那个日期上。
“景和二十六年。他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下手害自己的亲兄长。朕那时候还夸他温良敦厚，赏了他一套文房四宝。”
他的笑声从嗓子里挤出来，比哭还难听。
“朕真是瞎了眼。”
王德跪了下去。
“陛下保重龙体。”
萧崇渊把手账重重合上，拍在案面上。
“传旨。三皇子萧璟，即刻押入天牢候审。”
“陛下，三皇子毕竟是皇嗣，若直接入天牢，只怕朝中会有议论”
“朕说了。押入天牢。”
皇帝的眼睛通红。
“他连皇嗣都不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