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一等，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萧珩话音刚落，坑底的蓝色灯焰忽地晃了一下。
念念胸口的铜钱烫得厉害，逼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爹爹，来了！”
地面随之震动。
校场西侧的空地忽地崩裂，泥土四处飞溅。一个黑影破土冲出。
那人身形壮硕，不比燕国大汉逊色。全身罩着铁甲般的黑色煞气，两条手臂粗若石柱，面上还扣着铁质面具。
他落地时，双脚将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哪个不长眼的动了灯？”
嗓音粗哑刺耳，听着像铁器刮过石面。
燕王近卫纷纷拔刀，挡在众人身前。两百名挖坑士兵也迅速列阵，把念念和萧珩护在中间。
念念躲到萧珩身后，探出脑袋打量来人。
“爹爹，这个坏人好大。”
萧珩神色一沉。
“铁罗刹。”
顾长风压低声音问道。
“殿下认得？”
“鬼面城赵长老的供词里提过。铁罗刹是玄阴子座下七守护之一，修的是蛮力邪术。他比赤幽和寒蝉更依赖命灯续命。据说他寿元将尽，是玄阴子用命灯碎片替他续了命。”
念念听见“更依赖命灯”几个字，眨了眨眼。
“那念念把灯吹灭，他是不是直接就死了？”
“有这个机会。”
萧珩将她交给沐云。
“前提是有人挡住他，不许他靠近命灯。”
铁罗刹已看清场中情形。他越过人群，盯住被挖开的坑洞。
“你们挖了我的灯？”
他的嗓音猛然拔高，抬脚重重一踏。校场地面当即裂出数道缝隙。
燕王跨出人群，手里提着一把与他体格相称的巨斧。
“你的灯？这是我的兵营！你在老子地盘底下埋了这种脏东西，偷吸十年军气。今日你不但走不了，命也得留下！”
铁罗刹发出一声低笑。
“就凭你？”
他踏地发力，黑色气浪卷向燕王。
燕王大吼一声，挥斧迎上。
斧刃撞上黑气，震出低沉巨响。燕王被震退三步，双脚用力一撑，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
燕王咧嘴笑道。
“老子就喜欢跟力气大的干架！”
他又冲上前去，巨斧破风劈向铁罗刹。
铁罗刹抬起右臂硬接这一斧。手臂上的黑色煞气裂开一块，露出下面灰白的皮肤。
萧珩也没闲着。
他拔剑出鞘，朝顾长风点头示意。
“拖住他，给念念创造机会。”
顾长风领命，率领十名暗卫从两翼包抄。
燕王亲卫也跟着压了上去。
铁罗刹力量惊人，可燕王与萧珩联手夹攻，暗卫又在两侧牵制。他很快落入下风，出手也慢了下来。
他几次想冲向坑洞，每次刚迈出脚，都会被燕王的巨斧或萧珩的长剑逼退。
“挡住他！”
燕王高声吼道。
“别让他靠近那个洞！”
念念借着沐云的掩护绕到校场另一侧，悄悄靠近坑洞。
她趴在坑边往下看，蓝色灯焰还在跳动。
掌心里的铜钱烫得厉害，也在不断送来温暖的力量。
念念用力吸气。
上回在楚国，她已经吹灭过一盏命灯，清楚该怎么做。
她闭上眼，把全身正阳灵力汇入丹田，再引向胸腔，最后聚到口中。
金色暖流涌到嘴边，凝成一团光芒。
念念鼓起腮帮子，对准蓝色灯焰用力一吹。
金光化作细长光柱，直射坑底。
蓝焰剧烈摇晃，发出刺耳嘶鸣。灯中露出一个变形人影，张着嘴无声尖叫。
铁罗刹浑身一颤。
他扭头看去，发现念念正趴在坑边吹气，双眼骤缩。
“不！”
他发疯般冲向坑洞，一掌拍飞两个挡路的亲卫。
萧珩闪身挡在前方，长剑横扫，在铁罗刹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血飞溅而出。
燕王紧跟上来，一斧劈中他的后背。
铁罗刹踉跄两步，却还在拼命往前冲。
“灯不能灭！灯灭我就死了！”
他的喊声凄厉刺耳。
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念念又吹出一口金光，蓝焰彻底熄灭。
灯中邪影碎成无数残片，消散在空气里。黑色命灯失去光芒，从半空坠下，在石室地面摔成三瓣。
同一刻，铁罗刹的身体失去所有支撑。
黑色煞气从他身上退去，露出一具干瘦苍老的躯体。铁面具也裂开脱落，面具下是一张皱纹密布的枯槁脸庞，看上去已有百余岁。
“不……我的灯……”
他伸出颤抖的手，竭力探向坑洞。
随后，他一头栽倒，活像一棵枯死的老树。
还没落地，他的皮肤便迅速干裂，碎屑不断脱落。
等身体碰到地面，那具躯壳已经化为灰烬。
风从校场刮过，灰烬随风飘散。
四周安静下来。
念念撑着坑边的石头坐起，揉了揉发疼的腮帮子，小声嘟囔。
“呼，好累，比楚国那个费力一点点。”
燕王怔怔看着地上的灰烬，又转头看向趴在坑边揉脸的三岁小丫头。
“就这么死了？”
他的语气透着恍惚。
萧珩收剑回鞘。
“铁罗刹早已超过寿元极限，全靠命灯续命。灯一灭，他连一息都撑不住。”
燕王静了片刻，走到念念面前，单膝跪下。
这一跪，四周众人全被惊住，念念也愣在原地。
“小丫头。”
燕王嗓音低沉，神情肃穆。
“你先救我儿子的命，又替我除掉这个祸害。赵某此生欠你的，怕是还不清了。”
念念急忙摆手。
“燕王叔叔，你快起来！念念还要你的十只羊呢！你跪着，念念都不好意思要了！”
燕王愣了一息，随即大笑着站起身。
“好！羊给你，酒也给你！乾燕两国，今日歃血为盟！”
他拔出腰间短刀，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萧珩神色从容，伸出手掌。
“我来。”
两人掌心相对，鲜血交融。
落雁营两万将士共同见证，大乾太子与燕国之王歃血盟誓。
念念站在两人中间，仰头左看右看，又小声问沐云。
“他们为什么要割手？好疼。”
沐云压低嗓音回答。
“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比拉钩厉害。”
念念哦了一声，低头数了数手指。
“两个灯灭了，还剩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