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
顾长风的声音很低，像刀刃划过石面。
萧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念念。
念念正趴在地上画最后一张正阳符。
金色的线条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浮动，映在她专注的小脸上。
“画好了。”
念念抬起头。
“爹爹，一共十二张正阳符，六张镇邪符，三张雷击符。够用了。”
萧珩蹲下身，帮她把符纸一张张叠好，塞进贴身的布包里。
“记住，进了地窖之后，先贴隐气符，再破阵。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分心。”
“念念记住了。”
“如果破不了，就往回跑。顾叔叔会在石门外等你。”
“爹爹，念念能破。”
念念握了握胸口的铜钱。
“师父教过念念的。”
萧珩看着她的眼睛，最终轻轻点头。
“那爹爹在外面等你。”
子时。
月亮被厚云遮住，整座王城陷入沉沉的黑暗。
庄园四周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守卫们两人一组沿着围墙巡逻，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萧珩带着六名暗卫伏在庄园东侧的一条巷子里。
他穿着夜行衣，腰间佩剑，神色冷厉。
“动手。”
他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第一名暗卫掷出两枚铁蒺藜。
铁蒺藜落在庄园正门前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守卫们立刻警觉，举起刀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萧珩从暗处掠出。
他的剑快得像闪电。
第一个守卫的刀被磕飞，第二个守卫的肩膀被剑脊拍中，闷哼一声倒地。
六名暗卫紧随其后，如同六道黑影扑入庄园正门。
“有人闯庄！”
“快报国师！”
喊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庄园各处的守卫像被捅了的蚂蚁窝，纷纷朝正门涌来。
火把被点燃，照亮了半个前院。
萧珩一剑逼退三个扑上来的守卫，退到石柱后方，冷声道。
“吸引火力。不恋战，不深入。”
“是！”
六名暗卫迅速散开，利用前院的石柱和花坛作为掩体，引得守卫们不断向正门方向集结。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在夜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庄园西侧围墙外。
顾长风蹲在一棵老槐树的粗枝上，左右各站一名暗卫。
他望向正门方向，火光冲天，声势极大。
“走。”
三人几乎无声地翻过围墙，落在庄园内侧的灌木丛中。
顾长风压低身子，目光扫过阁楼方向。
正门的喧嚣果然将大部分守卫吸引了过去。
阁楼北侧的小门前，只剩下两个守卫在焦躁地张望。
顾长风对暗卫做了个手势。
两个暗卫如鬼魅般贴过去，一人捂嘴，一人锁喉，两个守卫无声倒地。
小门被推开。
顾长风回头，朝灌木丛做了个手势。
念念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她的小脸上抹着锅灰，身上贴了两张隐气符，怀里紧紧抱着装满符纸的布包。
铜钱在她胸口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顾叔叔，走吗？”
“走。”
三个大人一个孩子，沿着阁楼内侧的走廊快速移动。
念念的脚步很轻，几乎踩不出声响。
这是她在清虚观跟师父练了两年的轻步功。
拐过两个弯，一段向下的石阶出现在眼前。
阴冷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像张开的嘴在呼吸。
念念停住脚步，开启灵眼。
金色的光芒在她瞳孔中浮现。
她看到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顾叔叔。”
念念的声音压得很低。
“石门上的阵纹和念念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多了一层。”
顾长风心头一紧。
“多了什么？”
“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纹路，缠在最外面。”
念念眯起眼。
“念念没见过这种。但铜钱说它怕火。”
她从布包里抽出一张雷击符，握在手心。
“顾叔叔，你们就在这里等念念。下面念念一个人去。”
顾长风咬了咬牙。
“小郡主，殿下说了，属下的第一任务是保你安全。”
“顾叔叔。”
念念回过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念念已经吹灭四盏灯了。这是第五盏。”
她深吸一口气，迈下石阶。
石门前的空气冰冷刺骨。
念念站定，抬起手。
第一层，红色血纹。
她从未见过这种阵法，但铜钱在胸口发出灼热的温度，仿佛在告诉她答案。
“怕火。”
念念将雷击符贴在血纹正中。
灵力灌注，符纸炸开一团白光。
红色血纹像被烧红的铁丝一样扭曲、断裂，化为一缕缕血色的烟雾消散。
石门震动了一下。
第二层，锁灵纹。
念念闭上眼睛。
这是她破过的阵法，手法烂熟于心。
指尖溢出金色灵力，顺着锁灵纹的脉络摸索，找到那个如同锁芯的节点。
正阳符贴上去。
金光绽放，锁灵纹碎裂。
第三层，噬识纹。
念念的额头渗出细汗。
这一层比上次难，纹路更密更缠，像一张收紧的网试图侵入她的神识。
“师父说过。”
念念嘟囔着。
“噬识纹的弱点在三个交汇处。同时封住，它就散了。”
她从布包里取出三张镇邪符，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按在石门上。
三道金光同时亮起。
噬识纹挣扎了一息，发出尖锐的嘶鸣，然后像被撕碎的蛛网一样崩散。
石门缓缓裂开一条缝。
念念喘着粗气，看向最后一层。
噬魂旋纹。
逆时针旋转的黑色漩涡，正中心那个点像一只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念念盯着它。
“七成把握。”
她自言自语。
“够了。”
她取出最后一张正阳符，将全部灵力汇聚在指尖，对准漩涡的正中心。
“师父说。所有逆转的纹路，正中间那个点就是它的心。”
符纸贴上。
一瞬间，漩涡猛烈收缩，发出震耳的轰鸣。
念念的身体被气浪推得往后滑了两步，小手死死按住符纸不放。
漩涡中心的黑色眼睛颤抖了一下。
然后，炸裂。
碎片化为黑烟，被正阳符的金光吞噬殆尽。
石门彻底打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一盏黑色的灯静静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念念走进去。
铜钱在胸口滚烫。
她站到灯前，看着那团幽蓝的火焰。
“第五盏了。”
念念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将全身的正阳灵力汇聚于口。
然后，她用力地吹了出去。
一道金色的气流冲向命灯。
幽蓝火焰剧烈摇晃，挣扎，试图重新燃起。
念念没有停。
她继续吹，小脸涨得通红，连眼泪都被气流逼了出来。
“灭。”
火焰猛地缩成一个亮点，然后寂灭。
命灯碎裂。
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念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铜钱的温度缓缓降了下来。
“灭了。”
她笑了笑，声音又小又哑。
“爹爹，第五盏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