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握了握拳，从听脉台上跳下来，追上萧珩的脚步。
回到大殿的时候，顾长风正站在门口跟姜昭说话。看到萧珩下来了，两人都住了嘴。
“陛下。”
萧珩摆了摆手，在殿前的台阶上站定。
念念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转着“怎么证明”的事，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
姜昭凑过来，低声问她。
“妹妹，你跟爹爹说什么了？”
“说了一个很厉害的想法。”念念抿了抿嘴，“但是爹爹说念念要先证明弟子们能做到。”
“怎么证明？”
“念念还没想好。”
正说着，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官服的青年快步上山，手里举着一个火漆封口的信筒。后面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侍卫。
顾长风迎上去，接过信筒验了封口，转身递给萧珩。
“陛下，京城来的加急。”
萧珩接过信筒，拧开盖子，抽出里面的信纸。
念念踮起脚尖想看，被萧珩抬手挡了一下。
“等朕看完。”
念念瘪了瘪嘴，老老实实站在旁边。
萧珩看得很快，两页纸翻过去，眉头动了一下。
他把信纸折好，看向念念。
“孙谨送来的。京畿一带排查出了七处灵气紊乱点，都是幽冥教残留的小型阵法遗迹，跟你在青岚镇遇到的差不多。”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哪里？”
“最近的一处在柳河村，离清虚观四十里。”萧珩把信纸递给她，“其余六处分散在京畿各县，灵脉巡查司正在逐一排查。”
念念接过信，蹲在台阶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孙谨的字很小，写得密密麻麻，念念看得吃力，嘴唇跟着无声地动。
信上写着柳河村的情况：村北水井水质变浑，牲畜莫名惊惧，有两户人家的老人连日头晕不起，灵脉巡查司的人去看过，确认地下有残阵，但没有能处理阵法的人手。
念念看完了，抬起头。
萧珩看着她。
“你要的证明机会来了。”
念念的手指攥紧了信纸边角。
“柳河村的情况交给你和你的弟子处理。”萧珩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朕会让灵脉巡查司的人在旁观察记录，但不插手。”
念念的嘴张开了。
“真的吗？”
萧珩没说话。
“爹爹真的让念念去吗！”
念念从台阶上蹦起来，差点踩空了，姜昭在旁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慢点！”
念念根本顾不上，拉着萧珩的袖子晃来晃去。
“念念可以带弟子们去吗？所有弟子都去？”
“你自己定。”
“那灵脉巡查司的人什么时候到？”
“朕回京后安排，三日内到你这里报到。”
“三日！”念念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念念正好可以先去柳河村踩踩点！”
“不许。”萧珩语气没变，“等巡查司的人到了再出发。”
念念嘴一瘪，但这次没拧巴，乖乖点了头。
“好吧。”
萧珩蹲下来，平视她。
“有一件事你记清楚了。”
念念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
“柳河村的阵法是残阵，规模不大，按你在青岚镇的经验应该能处理。但你带的是弟子，不是暗卫，遇到任何超出预期的情况，第一件事是撤。”
“念念知道。”
“你是掌门，弟子的命在你手里。”
念念的嘴唇抿紧了。
“念念知道的，爹爹。”
萧珩看了她一会儿，站起身。
“那朕走了。”
他转身往山道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平安回来，念念。”
念念站在台阶上，用力挥了挥手。
“爹爹也是！”
萧珩嗯了一声，带着顾长风和侍卫们下山去了。
山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住。
念念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指节有点发白。
姜昭走过来。
“妹妹，你还好吗？”
念念抬头看他，咧开嘴笑了。
“哥哥，念念有活儿干了！”
她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姜昭在后面追着喊她吃午饭，她头也不回。
回到房间，念念把信铺在桌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张京畿一带的舆图，压在旁边。
沐云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念念已经趴在桌上比划了。
“掌门，您回来了也不叫我，我还在山门等着呢。”
“沐云姐姐！快来快来！”
念念招手让她过来，把信上的内容指给她看。
“柳河村，在这里。”念念的指头在舆图上戳了一下，“离清虚观四十里，走路大概一天多。”
沐云凑过来看了看。
“村北水井变浑，老人头晕，牲畜惊惧。”念念一条条地念，“跟青岚镇像不像？”
沐云想了想。
“有点像。但青岚镇那次是祠堂底下埋了阵眼和中继点，这个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对，所以念念要先做功课。”
念念从包袱里翻出她在青岚镇画的那些阵法记录。歪歪扭扭的图画摊了一桌子，有祠堂的平面图，有中继点的能量线走向，还有灵虫的形态速写。
“上次念念到了才现查，这次不一样。念念要在出发前把能想到的情况都想一遍。”
沐云点了点头。
“掌门，您觉得柳河村那个是什么？中继点还是阵眼？”
念念托着腮帮子想了想。
“信上说灵脉巡查司的人去看过了，确认是残阵。规模不大的话，应该是末梢，不会是中继点那么复杂。但念念不到现场看不准。”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写了“柳河村”三个字，又画了几条线。
“念念觉得，这次要重点让弟子们自己判断，念念在旁边盯着就行。”
沐云看着她，有些惊讶。
“掌门，您不亲自出手？”
“不是不出手，是要先让他们试。”念念抬起头看着沐云，“爹爹说要证明弟子们能做到。念念自己上阵不算数的，得他们能上才行。”
沐云明白了，点了点头。
念念又看了一遍信，把舆图上柳河村到清虚观之间的路线用炭笔描了一遍。
“沐云姐姐，你帮念念列一个单子，把青岚镇那次用到的东西都写上。还有上次没带够的，这次要多备。”
“好。”
两个人趴在桌上忙活了半个时辰。沐云列清单，念念在舆图上标注。
桌角搁着一碗粥，是姜昭让人送来的，已经凉了。
念念头也没抬地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念念把清单和舆图整理好，从桌上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推开房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晚霞烧得正红，山风里带着松脂的味道。弟子们在前院洗漱，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传过来，隐约能听见小胖在问今晚吃什么。
念念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门推得更开，朝前院走过去。
弟子们看到她，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念念站在院子当中，背着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靠谱的掌门。
“休息三天，后天出发柳河村。”
小石头第一个应声。
“好。”
阿秀也点了点头。
小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碗放下，擦了擦嘴。
“师父，这次还是那种坏东西？”
“差不多。”
“哦。”小胖想了想，“那我多带两张符。”
念念看着他们，嘴角翘了一下。
上次宣布去青岚镇的时候，小胖吓得连碗都差点掉了。这次他只是多想了一下要不要多带符。
院子里的晚风吹过来，念念头上那根歪掉的发带飘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这些，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