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不能的了。
一枚隐魂丹，就能保住了孙灵的性命……
瑶光觉得自己太大意了。
这一刻，她心底对某种知识，越发渴求。
她修行至今，太过依赖自身本源煞气。
仗着恶灵之体得天独厚，可吞恶念、塑肉身、修灵力，便很少钻研修仙界的旁门技艺。
剑术粗浅、阵法不通、丹术零基础、法器随心用之却不懂其炼制的妙用。
今日一事，狠狠点醒了她。
修仙界之道，包罗万象。
恶气是她的根本依仗，可丹药可续命逆天，阵法可困敌御敌，法器可护身杀伐，剑术可破界斩灵。
单打独斗、一味蛮行，终究是短板尽显。
若她精通丹术，便能一眼识破隐魂丹诡计；若她熟稔阵法，布局便能更无破绽。
一味依靠本源蛮力，绝非长久之道。
想要在仙门稳稳立足，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一切，站稳脚跟，她必须融会贯通，吸纳百家之长，丹、剑、阵、器，皆要掌在手中才是。
心念转瞬落地，瑶光眸中的好奇尽数褪去，视线凉凉地看向孙灵。
孙灵见她神色变化，知晓自己性命悬于一线，瞬间撑着残破的身躯翻身跪地，双手合十，连连磕头求饶，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玉砖上，砰砰作响。
“师妹！瑶光师妹！我、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往日是我心胸狭隘、寻衅挑事，是我不对！那日之事我绝不会外传的，我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求你饶我一命，我还想活着，不想死啊……”
她涕泪横流，浑身颤抖，卑微到了极致。
昔日的骄矜傲慢、丹峰优越感，在死亡面前，荡然无存。
瑶光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人，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怜悯。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聚灵台，你们欺凌我师兄，我忍了。往日三峰刁难剑峰，屡次折辱我同门，我次次退让，留有余地。”
“是你们步步紧逼，仗势欺人，次次欲置我和剑峰于死地。你、林昭、一众丹峰弟子，谁不是满心杀意？”
“你们想让我死，我便只能先动手自保。”
瑶光微微俯身，眸光凛冽：“更何况，你见了我的底牌，知晓我的秘密。你知道的太多了，我留不得你。”
孙灵瞳孔骤缩，满脸绝望，还想再求，喉间一紧。
一缕精纯的黑气瞬息缠上她的胸口，无声无息侵入神魂深处。
没有惨烈挣扎，没有凄厉惨叫。
那黑气仿佛专破神魂，克制一切，彻底，霸道。
不过瞬息之间，孙灵眼中的求生之光熄灭，身躯一软，直直瘫倒在地，神魂寸寸溃散，再无半点生机。
干净，也利落。
瑶光抬手，灵气轻拂，将孙灵的身躯稳稳挪回玉床，整理好衣袍，抚平凌乱的发丝，复原她周身残留的微弱气息，将一切人为痕迹完全抹去。
玉床之上，孙灵静静平躺，面色惨白，眉心魔气残留，看上去与重伤不治、魔气蚀体而亡的模样别无二致。
做完一切，瑶光扫视整片殿宇，确认无半分破绽和残留后，方才转身返回自己的静养殿。
瑶光躺回聚灵雾阵中央，放松身体，收敛思绪，伪装出灵力枯竭、深度昏迷的状态，缓缓闭眼……
无人知晓，这栖云殿中，一场悄无声息的绝杀，被掩埋了。
魔祸最后的真相，也将永远无人可知。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洒落无极宗群山。
栖云殿值守的医修弟子按时前来探查那两个重点关注的弟子的伤势，例行巡查两间静养殿宇。
当灵力扫过孙灵的玉床时，弟子神色骤变，连忙抬手探查其脉象神魂，片刻后脸色凝重，快步奔向主殿禀报。
无极宗主殿。
凌虚子端坐高位，神色淡然，正在梳理近日魔祸排查的线索。
连日来，各宗修士遍查中州地界，搜遍荒岭密林、魔渊裂隙，依旧没有找到魔主半点踪迹。
魔祸线索已然断裂，整个修仙界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医修长老快步入殿，躬身禀报，语气沉痛。
“宗主，昨夜子时过后，凌霄宗弟子孙灵神魂被魔气侵蚀，生机断绝，已然陨落。魔气扎根本源，无解无救，是重伤拖延太久，油尽灯枯之象。”
凌虚子眸光微凝，停顿了半响，才颔首，仿佛并无意外之色。
孙灵本就神魂重创、魔气蚀体，能撑三日已是极限，陨落是意料之中。
“知晓了。”凌虚子语气平静，“妥善收敛尸身，传讯凌霄宗，依规处理后事即可。”
“是。”医修长老应声，随即又补充道：“另外，季瑶光伤势依旧沉重，灵根破损严重，聚灵阵滋养十日，仅稳住些许肉身伤势，神魂沉寂，看状态，至少还需十日半月方能苏醒。”
此言坐实了外界的判断。
昔日惊世天才，彻底沦为废人。
凌虚子淡淡抬手：“劳烦你们继续悉心照料了，不可懈怠。她是抗魔重伤之人，该有的礼遇，一分不少。”
“是。”
殿内诸事落定，无人再将重心放在季瑶光身上。
如今线索全无，迷雾重重。
各大宗门祸乱四起，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能分得出心来……
这般过了十日，整个中州仙门才逐渐归于平静。
仙门大比因魔祸惨案、弟子死伤，提前草草落幕。
十八大宗门的宗主、长老，见追查无望，纷纷告辞离去。
各大宗门事务繁杂，不可能无休止滞留在无极宗干耗。魔主隐患虽大，但线索全无，只能暂且搁置。
凌虚子身为仙门魁首，揽下所有追查重任，承诺一旦查到魔主踪迹、破解真相，必定第一时间共享全仙门。
各大宗门欣然应允，各自返程，整顿宗门，严防魔修作乱。
短短十日，风波好像散尽了。
也没人再提季瑶光勾结魔渊的揣测，一个修为尽废的残弱弟子，早已不配成为仙门祸患。
唯有凌霄宗众人，心境各异。
墨玄痛心疾首多日，彻底放下了对剑峰、对瑶光的所有期许。
没有了天灵根的加持，没有了逆天修为的依仗……
季瑶光于凌霄宗而言，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