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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叮咚,雾气又漫上来,将那二人身影渐渐隐去。

…

视角转回藏书阁前殿。

彼时,瑶光已经在藏书阁呆了将近一月有余了。

期间,师姐师兄曾寻过她,瑶光以传音符回话了后,并未离开藏书阁半步。

万卷典籍的研习已经告一段落,瑶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眸。

脑海之中,阵法、符箓、丹道、器修诸般法门根基尽数沉淀,清晰明了。

她尚未真正动手修习,可万千术法的原理、破绽、制衡之道,已然了然于心。

瑶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泛酸的肩颈,幽暗的黑气自周身悄然收敛,重新归于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自悬浮于半空,最高层书架后方传来。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正啃噬着灵力裹挟的书页。

瑶光眉峰微挑,眸光倏地落向声源之处。

她想起一个月之前刀静枫叮嘱过的事……草木小妖、灵虫精怪经常躲在藏书阁的暗角,偷偷啃食古籍。

刀静枫似乎对此防不胜防,不堪其扰。

瑶光在此阅览了一个月有余的书籍,并未抓到刀静枫口中的灵虫精怪,便以为这只是小概率事件。

谁知竟真叫她碰见了。

“吱吱吱……”

瑶光来了兴趣,侧耳倾听,那声响之中,隐隐裹挟着一缕极其微弱、稚嫩的灵气波动。

确是灵物。

瑶光放轻脚步,朝着声响的方向,无声无息缓步靠近,黑剑凭空召出,背着手,敛去气息,借着书架阴影掩住身形。

绕过厚重的古木书架,从缝隙中看见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灵虫。

那灵虫通体莹白,生着半透明的薄翼,背上泛着淡金纹路,正趴在一卷古阵残册之上,小口啃噬书页边缘,啃下来的纸碎,被它小小的口器卷吞下去。

这大抵就是刀静枫方才所言的,藏书阁滋生灵智的草木灵虫小妖?

瑶光静静看了半响,发现那灵虫啃食了半响,也只啃去了些许的边角。

费劲巴拉,还没吃两口,就鼓着肚皮,累得瘫软在了书页里。

这灵虫气息稚嫩,修为低微,大概才刚刚开灵智,懵懂无知,本能喜好吞纳书卷之中蕴含的灵气。

瑶光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灵虫的威胁性在哪里。

甚至怀疑,刀静枫是不是没像她交代完全部。

照它这般啃食的速度,便是足足啃上一整年,也未必能损毁半本古籍。

许是瑶光的视线如有实质,灵虫啃了几口,忽有所觉,薄翼猛地一颤,圆溜溜的小眼睛猛地抬起来,转身,对上了瑶光暗幽幽的视线。

“吱!”

一声短促惊鸣,它吓得薄翼扑腾,立刻就要振翅逃窜。

瑶光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极细的黑气如同软索,悄无声息缠上它的薄翼。

她并未伤它,只是将它稳稳定在了原地。

灵虫扑腾得愈发慌乱,小小的身子不停扭动,发出怯生生的吱吱叫声,像是在求饶。

瑶光走上前,蹲下身,与它平视:“阁主说,你们时常啃噬古籍,损毁孤本。这卷阵册是残篇,若是被你啃坏,便再也补不回来了。”

灵虫显然听懂了,僵着身体,圆眼睛湿漉漉的看着瑶光,不再挣扎,可怜巴巴悬在黑气之下。

瑶光盯着它,忽然心念一动。

她想起此前在书卷里看到的关于御兽术。

御兽一脉,核心便在于立契。契约分作三等,下等为主从契,修士以自身灵脉为引,强行压制灵兽神魂,兽类听命却大多会心生怨怼,一旦修士修为跌落,灵兽极易反噬。

中等为平等契,双方心神互通,自愿结盟,灵兽保有自主意识,危难之时可同频借力,御兽峰主流多用此契。

上等则是神魂共生契,修士与灵兽神魂交融,寿元牵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契凶险万分,古往今来极少有人敢轻易缔结。

立契之时,需修士滴血为媒,引动自身本命灵识,烙印于灵兽神魂之上。

契约一成,彼此可感知方位,能借兽类天赋神通,驱使灵兽协同斗法。

只是御兽一道并非无懈可击,灵兽神魂若是强横过主,或是修士道心不稳,契约便会出现裂痕,反噬之祸,远比寻常走火入魔更为惨烈。

瑶光指尖轻轻叩着指尖,眸光微动,禁锢在书页中的那只灵虫小妖,在她的注视下轻轻蠕动。

这灵虫天生喜爱吞噬书卷灵气,神魂感知敏锐,在这藏书阁之中穿梭自如,大概是熟悉每一处角落的。

甚至有可能知晓那些隐匿的暗格、禁制缝隙。

若是她以契约,收服这小东西……

往后她守阁巡查,寻书、探查异动,倒是可以多了一个得力的耳目。

“你可愿与我契约?”瑶光回顾书籍契约的步骤,歪着头询问。

她的话题跳转得太快,灵虫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吱”了一声。

它不明白,自己那么弱小,为什么还有修士愿意与它契约?

瑶光见它没有剧烈反抗,指尖黑气缓缓松开,不再禁锢它。

灵虫重获自由,扑扇了两下薄翼,果然没有立刻逃走,歪着小脑袋,怯生生看着瑶光。

瑶光垂眸,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黑气,缓缓递到它面前。

恶灵本源气息,对这类阴灵精怪本就有着天然的威压,却又带着致命强大的吸引。

灵虫鼻尖微动,犹豫片刻,主动凑上前,小口吸纳起那缕黑气。

瑶光微微挑眉,又问:“愿意跟着我吗?”

她语调带着几分淳淳善诱的意味:“与我契约后,你往后就不必再偷偷啃书冒险修炼,我可以给你灵韵气息。”

灵虫歪头,吱吱叫了两声,扑扇薄翼,轻轻落在瑶光的手腕上。

算是应下了。

瑶光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背上淡金纹路,一滴指尖血滑落,滴进灵虫的眉心。

她并未动用古往今来的那套印契,而是以自身恶灵本源为引,一缕阴柔黑气裹着血珠,悄无声息烙印进灵虫稚嫩神魂之中。

这契约不同于御兽术的强制束缚,更似同源相契。灵虫保有自身灵智,只认她为主,心念相通。

灵虫浑身莹白灵光骤然一亮,薄翼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欢快的吱鸣。

契约已成。

它振翅绕着瑶光飞了一圈,而后乖乖落回她的腕间,小小的触角亲昵蹭着她的肌肤。

瑶光眸光暗闪,思索着,既然它们不受藏书阁禁制,她可以多契约几只灵虫。

这样藏书阁每一处暗格、禁制缝隙,它们都可以替她探查通晓。

这些小东西虽修为低微,却将是她在藏书阁埋下的第一枚耳目。

刀静枫如此破格相待,那名赵山的秘境试炼,其中的隐秘……所有线索缠绕成了一张大网。

瑶光能感觉得到,她正被这张网缓缓收拢。

她可不想不明不白遭人算计。

所以提前为自己埋下的后手,不过是未雨绸缪。

正思忖间,阁楼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灵力震荡。

护阁大阵,似乎都跟着轻轻震颤了一下。

瑶光神色骤然一敛,手腕上的灵虫也警觉地竖起薄翼。

有人不守规矩,闯进了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