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两瓶六十五度的红星二锅头，重重地砸在红星001崭新的军绿色引擎盖上。玻璃瓶底和钢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透明的酒液在瓶子里剧烈摇晃，细密的白沫子顺着瓶颈往上涌。
“沈娇娇，能打不算本事。”马大炮叼着烟，古铜色的脸颊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将其中一瓶酒推到沈娇娇面前，宽大的手掌在引擎盖上拍得震天响，“在我们车队，想开好车，得先有海量！今天，你老哥哥我亲自陪你喝。敢不敢拼酒？”
话音一落，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糙汉子们瞬间炸了锅。
“马队威武！给这丫头上上课！”
“跑长途要是没几斤酒量垫底，大冬天在西北风里尿尿都能结冰！妹子，不敢喝就服个软，这车钥匙乖乖交出来！”
“就是，六十五度的二锅头，一瓶下去肠子都得烧穿，小姑娘别逞能啊！”
起哄声、口哨声，混杂着汉子们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汗酸味，在空旷的运输队大院里翻滚。
沈娇娇没说话。
她低垂着眼眸，视线扫过那瓶连标签都贴得歪歪扭扭的劣质烈酒。
在末世，异能觉醒不仅赋予了她拔山扛鼎的神力，更将她的身体细胞进行了彻底的重组改造。她的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类的几十倍。别说是六十五度的酒精，就算是喝下一瓶医用酒精，她的肝脏也能在几秒钟内将其分解成水和二氧化碳。
想灌醉她？把厂里的汽油桶搬来还差不多。
沈娇娇上前一步，左手按住引擎盖，右手伸出，修长有力的五指一把攥住粗糙的玻璃瓶颈。
她连起子都没拿，直接将塑料瓶盖凑到嘴边。上下牙齿一咬，脑袋向侧面一偏。
“吧嗒。”
红色的塑料瓶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不远处的下水道格栅里。
“马队长。”沈娇娇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野性的狂傲。她手腕翻转，瓶口朝下，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嘴唇，“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不敢’这两个字。你随意，我干了。”
咕咚、咕咚、咕咚。
喉结上下滑动，清冽辛辣的酒液犹如一道倒灌的瀑布，顺着她的食道倾泻而下。
没有闭眼，没有皱眉，甚至连换气的停顿都没有。
周围的起哄声就像是被人一刀切断。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沈娇娇那张白皙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丝被烈酒呛到的痛苦扭曲。
但什么都没有。
不到十秒钟。
“砰。”
空荡荡的玻璃瓶被沈娇娇随手扔在脚边。瓶底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声脆响，咕噜噜地滚到了马大炮的军靴旁边。
她抬起手背，随意地抹去嘴角溢出的一滴酒渍。脸色依旧白皙，呼吸平稳得连胸口都没有半分起伏。那双眼睛清明透亮，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该你了，老哥哥。”
马大炮嘴里叼着的那半截旱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他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看着地上那个空瓶，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喝水呢？这他娘的是六十五度的高粱酒！
可话都放出去了，全厂的爷们儿都看着，他要是认怂，以后这队长还怎么当？
马大炮一把扯掉嘴里的烟头，抓起引擎盖上另一瓶酒，大拇指顶开盖子，仰起脖子就往嘴里倒。
烈酒入喉，像吞下去一把烧红的刀子。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马大炮强忍着把酒吐出来的冲动，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把一整瓶酒灌了下去。
“哈——！”
喝完最后一滴，马大炮重重地把空瓶砸在地上，整张脸已经涨成了关公一样的紫红色。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好！马队海量！”工友们再次爆发出叫好声，试图挽回男人们的颜面。
沈娇娇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装满酒的纸箱前，双手左右开弓，直接拎出两瓶。咬开盖子，左右手交替，继续对瓶吹。
一瓶。两瓶。三瓶。
太阳顺着红砖围墙一点点往下掉。原本刺眼的阳光变成了昏黄的橘红色，将整个大院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地上散落的空酒瓶越来越多，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脆响。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酒精味，浓烈得几乎能用火柴点着。
“娇姐……我……我敬你……”
刚才那个排队时嘲笑她的络腮胡子，此刻双手抱着个酒瓶子，脚步虚浮地往前迈了两步。他舌头大得像塞了一块生肉，话都说不利索。
沈娇娇面不改色地拿起第六瓶酒，和他手里的瓶子轻轻一碰。
“干。”
络腮胡子仰起头，刚喝了一大口，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他“哇”的一声，转头吐出一地酸臭的秽物，直接喷在了自己的帆布鞋上。接着双眼一翻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下一个。”沈娇娇踩着地上的碎玻璃碴子，声音依旧清冷干脆。
车队里那几个平时号称“千杯不醉”的酒篓子，这会儿全都排着队上阵，试图用车轮战把这女人耗趴下。
然而。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厂区里亮起了昏黄的白炽灯。
修车地沟旁，卡车轮胎底下，水泥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不省人事的糙汉子。有人抱着轮胎狂吐，有人扯着嗓子唱走调的红歌，还有人扒着地缝死活抠不出来。
整个车队，全军覆没。
只剩下马大炮一个人，还死死扒着红星001的保险杠，两条腿抖得像秋风里的筛子。
他已经喝到了第四瓶。眼前的沈娇娇变成了三个，来回晃荡。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把电钻在疯狂打孔，胃里烧得像吞了一整块烧红的木炭。
沈娇娇手里拎着第八个空瓶子，走到他面前。
“马队长，还喝吗？箱子里还剩两瓶。”
马大炮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未变、连一滴汗都没出的女人，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人！是下凡的酒仙！
“哐当。”
马大炮手里的酒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沈娇娇穿着劳保裤的大腿，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
“姑奶奶！我服了！我彻彻底底地服了！以后在前进运输队，你就是咱车队的大姐大！谁敢不听你的，老子第一个削他！”
沈娇娇嫌弃地抽了抽腿，没抽动，索性由着这醉鬼抱着嚎。
夜风吹过大院，卷起一地的落叶和酒气。
次日清晨。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清冷的晨露挂在卡车的后视镜上。
马大炮蜷缩在一张破纸壳子上，浑身冻得发抖。脑袋里像塞进了一窝马蜂，突突直跳地疼。
“砰。”
军绿色的解放鞋鞋尖，毫不留情地踢在他的马丁靴上。
马大炮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捂着快要裂开的太阳穴，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渐渐聚焦。
沈娇娇穿着笔挺的工装，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不仅精神奕奕，甚至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喝了整整八瓶高度烈酒。
“醒了？醒了就把活派了，我赶时间出车。”沈娇娇踢开地上的一个碎玻璃瓶子。
马大炮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扶着卡车轮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用力拍了拍沉重的脑袋。
输得心服口服。
他伸手探进皱巴巴的军装上衣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盖着红色公章的出车单。
马大炮把单子递到沈娇娇面前，因为宿醉，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姑奶奶，你赢了。这是厂里最难走的一条线，去大西北戈壁滩拉棉花。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路全是土匪路霸和要命的烂泥坑。”
他紧紧盯着沈娇娇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将的意味。
“敢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