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刺骨的北风夹杂着大片雪花,像刀子一样刮过沈娇娇那张没有遮挡的脸。
她站在齐小腿深的积雪里。面前,是一台被厚厚白雪覆盖的东方红-54型履带式拖拉机。这台在七零年代堪称农业重器的铁疙瘩,此刻就像一头冻僵的死牛,毫无生气地趴在老乡大叔家的院墙根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了锈的铁皮味和陈年机油凝固后的涩味。
几个穿着厚棉袄的村里后生,听说有城里来的女司机要修车,这会儿全顶着风雪跑来围观。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口里,看着沈娇娇单薄的穿着,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女娃子能行吗?咱村大队那个修了十年车的李瘸子,把发动机拆了一半都没找出毛病。”
“可不是嘛,这大雪天的,连个工具箱都不带,怕是来显摆的吧?”
沈娇娇没理会身后的闲言碎语。
她走上前,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拖拉机冰冷的引擎盖上用力一抹。大片积雪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斑驳掉漆的红色铁皮。
没有拆卸盖板,没有检查线路。
沈娇娇那双漆黑锐利的眸子,犹如x光扫描仪,死死地盯住发动机舱右下角,柴油高压泵与喷油嘴连接的那段裸露的金属管线。
在末世,越是原始粗糙的机械,毛病越是简单粗暴。
“咔哒。”
沈娇娇弯下腰,从拖拉机履带旁边的雪地里,捡起一把平时用来砸木楔子的十磅重八角大铁锤。
铁锤柄上结着一层冰霜,触手冰凉。但她单手拎着那个足有十几斤重的铁锤头,却像拎着一把小木梳一样轻松自如。
“大叔,摇把拿来。”沈娇娇头也没回,声音穿透风雪。
老乡大叔赶紧从旁边一个破草棚子里,翻出那个Z字形的铁摇把,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大妹子,你可悠着点!这车金贵着呢!”大叔看着沈娇娇手里那把吓人的大铁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娇娇接过摇把,将其准确地插入发动机前端的启动卡口。
她没有立刻摇动,而是左手稳住摇把,右手握紧那把八角大铁锤。
目光锁定高压油泵上那个因为常年使用而磨损严重的调速器外壳。东北极寒的天气,加上劣质柴油里掺杂的水分,这玩意儿里面的弹簧早就被冰冻卡死了。拆?在这零下三十度的露天雪地里拆精密部件,纯属脱裤子放屁。
对付这种顽疾,只需要找到共振点,施以绝对的物理打击。
“看好了。”
沈娇娇嘴角扯出一抹狂野的冷笑。
她腰背肌肉瞬间绷紧,粗布劳保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右手抡起那把十磅重的大铁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黑色残影。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雪夜里轰然炸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铁锤传导,沈娇娇手腕却纹丝不动。她接着调整角度,对准油泵下方的一处连接点,再次抡起铁锤。
“砰!”
两锤下去,沉重的敲击声像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周围那几个村里后生吓得浑身一哆嗦,下巴都快掉到雪地里了。这特么是在修车?这分明是在砸车啊!
就在大叔心疼得快要哭出声的时候。
沈娇娇扔掉铁锤。
她左脚猛地踩在拖拉机前保险杠上,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握住那个Z字形铁摇把。腰腹核心力量犹如拉满的强弓,瞬间释放。
“喝!”
双臂青筋暴突。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冷喝,沈娇娇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和力量,将摇把在半空中抡出了一个完美的整圆!
“吭哧……吭哧……”
原本死寂的发动机内部,传来两声生涩的金属齿轮摩擦声。
被震碎了内部冰层和油垢的柴油泵,终于将燃油喷射进了气缸。
下一秒。
“轰隆——嗡!”
一声宛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狂暴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漫天风雪。
排气管里“噗嗤”一声喷出一股浓烈刺鼻的黑色废气。东方红拖拉机巨大的车身,伴随着发动机有节奏的剧烈震颤,重新焕发出了澎湃的生机!
热浪混杂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全场死寂。
只有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院子里回荡。
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村里后生,此刻一个个像看鬼神一样看着沈娇娇。两锤子,一把摇把。这困扰了全村半年的难题,就这么被这个外地女人不到一分钟给解决了?
老乡大叔愣在原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沟壑流淌下来。
“修好了……真修好了!”
大叔猛地扑上前,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摸着拖拉机震动的红色铁皮,像摸着自己最亲的儿子。
“大妹子!你可是救了咱们全村的命啊!没了这台铁牛,明年开春连地都翻不动,大伙儿都得饿肚子啊!”
大叔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往屋里跑。
“大妹子你等着!叔这就给你拿报酬去!”
没过多久。
老乡大叔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从屋里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砰。”
麻袋被重重地放在沈娇娇面前的雪地上。大叔伸手解开扎口的麻绳,将袋口往外一翻。
一股浓郁、带着长白山深处特有土腥气的药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麻袋里,装满了一根根还带着新鲜泥土、芦头完整、参须如同老树根般盘绕的极品野生人参。
足足有十斤重!
“这是咱们村这几年巡山,在大老林子里一根根抠出来的野山参。”大叔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东北汉子的豪爽,“还没来得及拿去供销社处理。大妹子,你手艺精,这拖拉机是无价之宝,这些参,你全拿走!”
在这个年代,一根年份好的野山参在城里黑市能卖出天价,更别说这整整一麻袋!
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的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吞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成色极品的人参。
沈娇娇漆黑的眸子盯着那袋野山参。
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抹精明的商业光芒。那是属于顶级倒爷嗅到暴利气息时的狂热。
她没有推辞,毫不客气地将麻袋口重新扎紧,单手拎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越过大叔的肩膀,落在了院子后方。
那是一大片被厚厚积雪覆盖、堆积如山的木材。虽然盖着雪,但从露出的那一截截粗大笔直的树干,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松脂香气来看。
那是上好的百年红松原木!是南方那些达官贵人和国营家具厂抢破头的顶级木材!
沈娇娇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她转过头。
陆峥正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靠在屋檐下的红砖柱子上。深邃冷厉的黑眸,一直静静地、带着一丝纵容地注视着她。
沈娇娇拎着麻袋,大步走到陆峥面前。
她微微踮起脚尖。
一股混合着风雪寒意和野性气息的味道,逼近了陆峥的耳边。
“陆队。”
沈娇娇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准备大干一场的狂妄和兴奋。
“我闻到了暴富的味道。这批木材要是能运回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