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了海面上未散的浓雾。
然而,塔寨村内却没有半分往日的宁静。
空气中弥漫的焦躁与杀气,比那挥之不去的化学烟雾还要浓烈数倍。
昨日宗祠里发生的大地震,像一场无形的瘟疫,在整座村落里疯狂蔓延。
两百亿的海外私吞账目。
大房少主被外省警察踩断手腕的耻辱。
以及三房头林宗辉那近乎决裂的滔天咆哮。
每一个消息,都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狠狠轰击着塔寨村两万族人的神经。
村西头,三房水产冷链仓库大门前。
这里原本是三房名下最重要的物资集散中心。
平日里,运送冰块、海鲜以及隐秘化工辅料的卡车络绎不绝。
但此刻,仓库厚重的生铁卷帘门却紧紧闭合着。
“砰!砰!砰!”
沉闷而嚣张的踹门声,毫无预兆地在清晨的巷道里骤然炸响!
“开门!都他妈死了?给老子把门滚开!”
三十多名身穿黑色紧身背心、剃着青皮光头的青壮年男子。
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实心钢管和砍刀,气势汹汹地堵在仓库门口。
为首的,正是大房林灿手下的头号狗腿子,外号“阿六”的凶悍打手。
这帮人个个面带戾气,嘴里叼着烟卷,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飞扬跋扈。
“哗啦——!!”
卷帘门猛地被人从里面一把拉起。
三房的几十名装卸工人与年轻后生手持铁钩、撬棍,满脸怒容地堵在门口。
领头的青年叫林二宝。
他是林三宝生前最要好的堂弟,也是三房年轻一辈里脾气最火爆的刺头。
“林阿六,你大清早吃枪药了?!”
林二宝握着一根生锈的铁撬棍,指着对方的鼻子怒喝:
“这是我们三房的地盘!你带着大房的人堵门踹锁,想造反啊?!”
林阿六冷笑一声,极其嚣张地将嘴里的烟头吐在林二宝脚下。
“造反?林二宝,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林阿六斜着眼,用钢管敲打着手掌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昨晚东叔家里遭了贼,有重要的文件失窃了。”
“灿哥下了死命令,怀疑村里出了吃里扒外的内奸,勾结外面的条子!”
“全村各房的仓库、作坊,都要彻底搜查!”
林阿六说着,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林二宝的肩膀:
“识相的赶紧滚开!别耽误老子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放你娘的狗臭屁!”
林二宝一把拍开林阿六的手,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大吼:
“昨晚宗祠里的账本大伙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房二房在香港藏了两百亿!那是我们三房卖命换来的血汗钱!”
“钱你们吞了,人你们拿来当耗材,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们是内奸?!”
林二宝这一嗓子,直接把最敏感的遮羞布当街扯烂!
聚集在仓库周围的上百名三房族人,胸中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就是!凭什么查我们?!”
“大房贪了两百亿,灿哥被人家警察打断了手,不敢去找条子报仇,跑来欺负自家人?!”
“真当我们三房是好捏的软柿子啊?!”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在塔寨,压抑了数年的不公与怨气,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实质性的火药桶!
林阿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昨晚林耀东严令封口,绝不准村里议论两百亿的事情。
现在被林二宝当街撕开,他顿时恼羞成怒。
“林二宝!我看你就是那个通敌的内奸!”
林阿六眼中凶光毕露,举起手里的实心钢管,恶狠狠地指着林二宝的面门:
“大房是塔寨的主子!东叔的话就是规矩!”
“今天谁敢拦着搜查,老子就按家法抽断他的腿!”
“给我砸进去!!”
林阿六身后的三十多名大房马仔齐声怒吼,扬起手里的砍刀钢管,如狼似虎地朝着仓库大门冲了上去!
这要是放在往常。
面对大房的淫威,三房的人或许还会忍气吞声,退让三分。
但今天,人心散了,血性被彻底激出来了!
“兄弟们!抄家伙!!”
林二宝猛地暴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跳:
“大房吃肉还要砸我们的饭碗!三宝哥的仇还没报呢!”
“跟这帮狗腿子拼了!!”
“拼了!!”
刹那间,整条街道彻底陷入了狂暴的失控之中!
上百名三房的青壮年汉子,挥舞着手里的铁钩、撬棍、甚至是杀鱼用的长条剔骨尖刀。
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狂啸着迎头撞了上去!
“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撞击声骤然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钢管对砍刀,铁撬对铁棍!
血花四溅!
痛呼声、怒骂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惨烈的地狱景象!
大房的人原本以为三房只是一帮干力气活的苦力,吓唬两下就会认怂。
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想到。
积怨已深的三房青年动起手来,竟然比疯狗还要狠戾十倍!
他们三五个人围攻一个,手中的铁钩直接朝着大房打手的肩膀和锁骨死死勾去!
“啊——!!”
一名大房马仔的皮肉被生生撕开,惨叫着倒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林阿六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猛地从腰后拔出一柄带血槽的弹簧跳刀,借着混战的掩护,毒蛇般直刺林二宝的胸膛!
“去死吧小杂种!”
林阿六面目狰狞。
然而林二宝也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主儿。
他侧身硬生生挨了这一刀,锋利的刀刃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剧痛不仅没有让林二宝退缩,反倒彻底激爆了他的狂性!
“草泥马的林阿六!!”
林二宝狂吼一声,左臂死死夹住林阿六握刀的手腕。
他的右手抡起那根重达十几斤的生铁撬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破风弧线!
带着千钧之力,以泰山压顶之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林阿六的脑袋上!
“砰——!!”
一声犹如西瓜被重锤砸烂般的闷响骤然爆开!
鲜血混杂着头皮瞬间飞溅!
林阿六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双眼翻白,头破血流地直挺挺向后倒下,重重砸在烂泥滩里,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打死人了!二宝把阿六给开瓢了!!”
不知是谁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尖叫,彻底将混乱推向了全村级别的失控!
大房的马仔们吓破了胆,开始节节败退。
而三房的后生们则越打越凶,抄起砖头铁块一路追打,将战火直接蔓延到了村中心的万寿大广场上!
“当!当!当!当!!”
村委会楼顶那口沉寂已久的青铜宗族大钟,再次被疯狂地敲响!
急促而凄厉的钟声,犹如催命的丧钟,响彻在塔寨村的上空。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刺耳的刹车声在广场边缘响起。
二房头林耀华带着上百名手持猎枪的治安队员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手下,和混乱成一团的上千名族人,林耀华气得浑身乱颤。
“反了!全反了!!”
林耀华扯着嗓子大吼,甚至不得不朝天连开两枪:
“砰!砰!”
然而,刺鼻的硝烟味非但没能平息暴乱,反倒引来了更多的愤怒对峙。
整个塔寨村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与此同时。
就在全村所有的视线、所有的安保力量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宗族暴动死死吸引的时候。
塔寨村后山,那片连绵不绝的茂密翠竹林深处。
一道披着深色蓑衣、头戴宽大竹笠的精瘦身影。
悄无声息地自三房祖宅的后门滑出。
他没有惊动任何暗哨。
他的怀里,死死护着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泛黄硬皮日记本。
借着暴动声与雨滴打在竹叶上的沙沙声掩护。
身影快如鬼魅,贴着湿滑险峻的羊肠山道。
向着后山那座早已废弃荒凉的小祠堂,绝尘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