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妹面生得很,哪一峰的?”
“青鸾峰,林湾。”
“青鸾峰?”女修眼睛一亮,“就是入门考核那日,宗主和两位大能为抢着……”
她猛地刹住,尴尬地咳了一声,“咳,我是烈阳峰弟子苏蔓,师妹对丹道有兴趣?”
“在藏书阁看了些丹方,想正经学一学。”
“那你可来对了。”苏蔓凑近了些,神神秘秘的说,“我跟你说,咱们师尊讲课讲得七零八落,想到哪说到哪,底下人听得云里雾里也是常事。”
“他自己炼丹是排宗门第一,可教人嘛……”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
林湾:“……啊?”
“不过没关系,”苏蔓拍拍林湾的肩,“听多少是多少,权当开眼界,再说了……”
她朝石台高处努了努嘴,“师尊今日心情瞧着不错,讲得多些也未必。”
林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石台最高处,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红衣身影。
红鸾长老今日还是一袭如火红衣,长发松松挽着,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紫玉小瓶。
他眉目艳丽,桃花眼半阖,台下坐了数百人,他却像是全然没放在眼里,只自顾自地转着手里的小瓶。
待日头完全升起,他才懒洋洋地直起身,随手把紫玉瓶往榻上一丢。
“人到齐了?”他声音听着不大,林湾却听的清楚,仿佛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一样,“那便开始吧。”
台下霎时鸦雀无声。
“今日讲火,”红鸾长老屈指一弹,指尖跃起一簇赤金色的火焰。
火苗明明不过寸许高,方圆百丈内的温度却骤然攀升,前排好几个修为低的弟子额头瞬间见了汗。
“丹道千言万语,归根结底就一个字,火。”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火候、火性、火灵,差之一分,丹成渣滓。你们平日里炼丹炸炉的,十炉有九炉,都是火的问题。”
林湾盘膝坐着,笔记摊在膝上,笔尖悬在半空,竟一时不知从何记起。
无他,主要是红鸾长老讲得太快了。
她咬着笔杆,奋笔疾书,写满三页,忽然发觉内容已经从“火”跳到了“药性相冲”,再一抬头,台上那位已经开始讲如何用三味相冲的辅药反激主药的药性了。
苏蔓说得没错,这课讲得是真够七零八落的。
但奇就奇在,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之间,偏偏每一段都直指丹道要害,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湾索性不逐字记了,只把关键节点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速记下来,心道回去再慢慢整理。
这一听,便从辰时听到了日暮。
散讲之时,红日西沉,石台上坐了一整天的弟子们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散去。
个个捧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笔记,脸上既有酣畅淋漓,又有点生不如死意味。
林湾揉着发酸的手腕站起身,收拾笔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小丫头。”
林湾回头,心脏差点漏跳半拍。
红鸾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红衣垂地,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靠得近了,那张脸愈发显得惊心动魄,桃花眼里映着残阳,潋滟得近乎妖异。
“青鸾峰的小丫头,”他慢悠悠道,“本座瞧你坐了一整天,笔记记了这么厚一摞。”
他扫了眼她怀里那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倒是比你那个木头师兄强些,他小时候听本座讲丹,坐不到半个时辰就睡过去了,口水瞧着都流了一袖子。”
林湾:……?
顾叙师兄还有这种黑历史??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红鸾长老已经俯下身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林湾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缕冷香,混着若有似无的药草气息。
“真对丹道有兴趣?”他眯起一双桃花眼,“藏书阁那些死书能教会你什么。本座的烈阳峰,灵田随便你用,地火随便你借,丹炉。”
他从袖中摸出那个紫玉小瓶,在她眼前晃了晃,“连本座亲手炼的丹,都随便你吃。”
“怎么样,”他笑容愈发惑人,“考虑一下?青鸾峰给得了你的,本座加倍给;青鸾峰给不了你的……”
他故意拖长了尾调,“本座也能给你。”
“红鸾长老,挖墙脚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林湾诚恳道,“但是公开课我下个月十五还会来的。您今天讲得特别好,我回去消化消化,下次有问题能不能……”
“噗。”
红鸾长老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艳丽眉眼间那点刻意端着的魅惑散了大半,倒显出几分真实的兴味来。
“有意思。”他收拢袖口,转身往回走,红衣拂过石台。
“下个月十五照常来吧,有问题尽管问。”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本座倒要看看,沈羡渊抢走的这个徒弟,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落时,人已化作一道红影,消散在暮色里。
林湾抱着笔记站在原地,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才回过神。
回头一看,顾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正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和那沓笔记之间转了一圈。
“聊完了?”
“……师兄,”林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长老说,你小时候听他讲丹,睡着了,还流了口水。”
顾叙:“…………”
他那张素来温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垂,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老人家连这个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