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湾正打算逗一逗跑轮里那只已经累成一张毛毯的白色团子，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悠哉游哉地朝她这边走来。
那人一身绯色长袍，衣襟半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墨发松松垮垮地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支赤玉簪，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慵懒妩媚的气息。
他手中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簇盛开的红梅，走一步摇三摇，活像是来郊游踏青的。
来人正是红鸾长老。
林湾看到他的瞬间，脑子里就回忆起了顾叙说白团子啃了红鸾长老半亩朱颜果的事，如今该不会是来追讨那半亩朱颜果的赔偿吧？
可是那三株百年灵参不是已经赔过了吗？难不成不够？
胡思乱想了一通，红鸾都快走到她面前了，林湾连忙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红鸾长老。”
红鸾摆了摆折扇，笑眯眯地走近，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啧啧两声。
“气色不错嘛，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躺个三五天呢，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
“多亏了宗门提供的丹药和师父的师兄照料。”
林湾滴水不漏地答道，没敢提元元给的那瓶药。
红鸾也不深究，自顾自地走到她面前的石桌旁，一撩衣摆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折扇在手中转了个花，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小家伙，你可知道现在整个宗门都在议论什么？”
林湾眨了眨眼，茫然地摇了摇头：“弟子不知，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不知道？”红鸾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用折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你家顾师兄今早去了一趟事务堂，穿了一身新衣裳，还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了手臂。”
“然后全宗门的女弟子都发现，他手臂上那颗守宫砂不见了。”
林湾人都听傻了。
“然后呢，”红鸾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上午的工夫，整个合欢宗上上下下，从执法堂到药田，从主峰到偏峰，全都知道青鸾峰的顾大师兄被人拿下了。”
“而那个人是谁呢？大家稍微一想，就能想到前几天小比时，是谁被他亲手抱回青鸾峰的。”
闻言林湾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红鸾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庞，笑得愈发灿烂，折扇在手中啪地一合，点了点她的方向。
“小家伙，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能让顾叙那个守了一百多年清白的乖徒弟破了戒，你这本事，放眼整个合欢宗也没几个。”
林湾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因为红鸾说的都是事实。
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同时脑子开始疯狂寻找有没有可以聊天的话题，赶紧打破这个尴尬场面。
红鸾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手托腮，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小家伙，你既然已经拿下了顾叙，想必也不介意再多拿下一个吧？”
闻言林湾缓缓抬起头来，对上红鸾那双含笑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看啊，”红鸾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已经有顾叙了，听说在苍岚秘境里还收了一个花灵族的小少年，虽然他现在还没出来，但迟早是要来找你的。”
“一个两个都是收，三个四个也是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对不对？”
“红鸾长老，您在开玩笑吧？”林湾只以为红鸾是想收自己做弟子才如此亲切，但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打算吗？
“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红鸾眨了眨那双桃花眼，表情无辜至极。
“我可是认真的，你想想看，我长得也不差吧？修为也不低吧？会炼丹，会赚钱，还会照顾人。”
“你要了我，丹药管够，灵石不愁，打架我替你出头，吵架我帮你骂人。”
“这么好的条件，你上哪儿找去？”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的在推销一件性价比极高的商品。
林湾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红鸾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在认真考虑，于是乘胜追击，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她面前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怎么样，考虑一下呗？反正你都已经有两个了，也不差我这一个吧？”
“她不需要考虑。”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林湾和红鸾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顾叙正站在院门口，一身月白色的新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在看向红鸾时，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警惕。
他缓步走进院子，走到林湾身前用身体挡住大半，然后看向红鸾，语气礼貌而疏离。
“红鸾长老今日怎么有空来青鸾峰做客？我记得师父说过，没有要事，各峰长老不宜随意往来，以免打扰其他峰弟子修行。”
红鸾挑了挑眉，丝毫不慌，翘着二郎腿摇了摇折扇。
“我来看看受伤的弟子，不行吗？作为宗门长老，关心后辈可是我的职责所在。”
“那您现在看完了，”顾叙微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却毫不掩饰逐客的意味，“师妹还需要静养，不便久陪，长老请回吧。”
红鸾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朝院门口走去。
路过顾叙身边时，他挑眉朝顾叙低声道：“你越是这样护着她，说不定别人就越是对她感兴趣呢。”
顾叙的眸光微微一沉。
红鸾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林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转头看向顾叙，发现他正盯着红鸾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兄？”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顾叙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她，脸上满是温柔的关切。
“红鸾长老没吓到你吧？”
“还好还好，就是有点突然。”
林湾拍了拍胸口，然后忍不住抱怨道，“不过红鸾长老说话也太直接了，什么叫‘多我一个不多’……我跟他又没那么熟！”
只是去蹭蹭丹药课，还有赠丹炉的关系而已，也不至于就要收做道侣吧？
顾叙揉了揉林湾的头发，温声道，“没事，红鸾长老说的话，你不听就是了。”
林湾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你今天穿新衣裳去事务堂，还把胳膊露了出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叙的动作微微一滞，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院子里那只白色团子如何在跑轮里瘫成一团，声音有些不自然地飘忽。
“……我只是觉得那件衣裳的料子很舒服，想穿穿而已。”
“哦～只是觉得料子舒服？”林湾拖长了尾音，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不是为了给别人看你手臂上少了什么东西？”
顾叙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还是在林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败下阵来。
“……也不全是。”
林湾忍不住笑出了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退开一步，笑眯眯地说道。
“师兄，你真可爱。”
稍稍吃醋的师兄，也别有一番滋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