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昏暗的走廊并肩前行，脚下的碎玻璃在鞋底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个世界的伤口上。
马绍东走在前面半步，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走廊两侧的每一扇门、每一个拐角，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异响。
他们刚拐过一个转角，瑞克的脚步就猛地停住了。
走廊正中央，仰面朝天躺着一具尸体。
确切地说，大部分还在，但腹腔的位置被整个掏空了，像是一个被粗暴打开的包裹。
暗红色的血早已凝固成近乎黑色的瘀块，在地砖上蔓延出一大片不规则的图案。几根断裂的肋骨从敞开的腹腔里戳出来，像是被什么野兽咬开之后又嚼碎吐出来的一样。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腐臭味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样迎面撞过来。
老天……
瑞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警察的职业本能让他没有转过头去，而是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他蹲下身，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应该别着警徽和配枪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这是……这是谁干的？
瑞克的声音沙哑，目光从尸体上移向马绍东，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愤怒之间。
动物？还是人？
都不是。
马绍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冷静，你先别问，再往前走走，你会看到更多。
瑞克没有说话，站起身跟在马绍东身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经过一条走廊，墙上的应急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惨绿色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斑驳的墙面上。
墙纸上有大片的深褐色喷溅痕迹，看起来不像是涂鸦。
地上散落着翻倒的担架车、碎了一地的输液瓶、还有一只孤零零的医用拖鞋，它的主人显然已经不在附近了。
这些血迹……
瑞克边走边喃喃自语，当过警察的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分析现场，不是刚留下的，至少干了好几天。喷溅高度……
他仰头看了看墙上的痕迹，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出什么了？马绍东回头看了他一眼。
枪击现场都没这么惨。瑞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这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暴乱？还是
他话没说完，就自己打断了。
因为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不是是拖。
那人或者说那个东西一条腿关节反折，用诡异的姿势拖着断腿往前挪动，每挪一步，断掉的脚踝就在地上磨出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它的脖子以一个活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歪向一侧，露出了颈部皮肤上一个撕裂的、已经不再流血的巨大伤口。
瑞克整个人僵住了。
别出声，别靠近它。
马绍东低声说，伸手按住瑞克的肩膀，把他拉到了墙边的一排候诊椅后面。
那个东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继续拖着断腿朝走廊的另一头挪去，消失在拐角处。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那个护士。瑞克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她脖子上的伤口，如果是活人，早就死了。
对。她不是活人。
马绍东终于不再绕弯子了，转过身面对瑞克，神情严肃，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
死人会重新站起来，变成只会攻击活人的生物。
我不知道该叫它们什么丧尸、行尸、活死人但事实就是这样。
瑞克沉默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用手使劲抹了一把脸，像是试图用这个动作让自己从噩梦中醒过来。
但他睁开眼，面前还是同一片惨绿色的走廊、同一个满脸认真的马绍东。
丧尸……
瑞克反复咀嚼着这个荒唐到极点的词，我在警校的时候，教官从来没教过怎么对付这种状况。
没人教过。大家都是头一回。马绍东苦笑了一下。
瑞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马绍东，眼神变了不再是最初那种礼貌性的半信半疑，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信任。
一个警察在最不合逻辑的现场碰到了一个能给他合理解释的人，哪怕这个解释本身就不合逻辑。
谢谢你现在才跟我说实话。瑞克说，如果你一上来就告诉我外面全是丧尸，我大概会觉得你精神有问题。
你倒是很坦诚。马绍东忍不住笑了。
我是警察，分得清谁是真心帮我，谁在胡扯。
瑞克拍了拍马绍东的肩膀，那只手还有些虚弱，但力道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马绍东，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了。
就在这时，马绍东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
滴，达成获得瑞克信任任务，奖励发放中：战斗能力提升。敏捷+10，力量+10，体力+10。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热流从丹田位置猛地炸开，像是有什么开关被骤然拧到了最大。
那股热流沿着经脉疯狂奔涌，冲刷过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根骨头、每一处关节。
马绍东只觉得身体猛然一轻，仿佛一直以来绑在四肢上的无形沙袋被一把扯掉了。
他轻轻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清晰的咔嚓声，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比之前分明了几分。
视野也变得更加清晰锐利，甚至能看清走廊尽头那个消防栓上剥落的红色漆皮。
他试着微微屈膝，脚底和地面之间仿佛多了一层压缩的弹簧，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你怎么了？
瑞克注意到他的异样，皱起眉问道。
没什么。
马绍东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微微上扬。
就是突然觉得……咱们活下去的几率，好像又大了一点。
瑞克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
在这个已经够荒唐的世界里，多一件说不清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走吧。
马绍东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从哪个担架车上掉下来的金属横杆，掂了掂分量，递给了瑞克，拿着，比你空手强。
瑞克接过那根金属杆，在手里转了一下，找到了握警棍时候的手感。
虽然简陋，但至少不是赤手空拳了。
你呢？你用什么？
马绍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个消防锤上红色铁皮，尖头钝尾，分量十足。
他走过去，一拳砸碎玻璃面板，把消防锤取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系统强化过的手臂握着这件趁手的武器，感觉比预想中还要轻巧。
这个够用。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一锤一棍，两个刚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的陌生人，此刻已经有了并肩作战的默契。
他们一前一后，继续沿着走廊向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远处又传来了几声低沉的嘶吼，但马绍东的脚步比之前坚定了很多。
马绍东甚至隐隐觉得，这末日开局……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