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缓缓迈开步子走了过去,手指轻轻划过一排剩下的枪支,在冰冷的金属枪管上带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音。
“虽然同事们撤退的时候把大部分武器都带走了。
”但剩下的这些也够我们用了。”
瑞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没有任何抱怨“
架子上还留着两把雷明顿霰弹枪,一把半新的AR-15步枪,四把保养过的格洛克手枪。
子弹箱整整齐齐叠了五层,墙角还有一箱未开封的手榴弹和三件防弹背心。
对于一支只有五个人,其中两个还是未成年的孩子的临时队伍来说,这些装备已经绝对不算寒酸了。
摩根沉默地拿起那把AR-15,利落地拉了一下枪栓,仔细听了一下机械滑动的声音,然后面色不变地放到一边。
他的动作异常熟练。
不是那种第一次摸枪的人会有的生涩和迟疑,而是真正当兵或者在街头混过足够长时间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肌肉记忆。
马绍东也在不动声色地挑。
他先拿起一把格洛克,仔细掂了掂分量,然后又轻轻放下,换了一把稍小一点的型号,握在手里反复试了试扳机的行程。
他的动作不能说老练到专业,但至少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完全不像一个从没摸过枪的新手。
马绍东由于有系统奖励的全枪械军火精通,让他对任何致命的武器都多了一种本能的敏感。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伸向了架子上那把左轮手枪。
德韦恩小心翼翼地把枪拿起来,两只瘦小的手一起用力托着。
枪身对一个小男孩来说明显偏重了太多,但他努力把枪口朝下保持着安全方向,腮帮子微微鼓起,表情认真得完全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爸爸。”
他转过身来对着摩根,把左轮手枪举起来一点点。
枪口始终牢牢朝着地面,手指也完全没有放进扳机护圈里,这些要命的细节说明他平时一定被摩根反复教育过。
“我可以学用枪吗?”
他说,声音里带着试探。
“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保护爸爸了。”
他说“我已经长大了”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很高。
眼神里有一点倔强,也藏着一丝害怕。
但他害怕的不是枪,而是他父亲嘴里说出“不”这个字。
那种表情根本不是一个孩子在索要玩具时的撒娇。
而是一个在末日里艰难生活了整整一个月的小男孩,在拼命索要一种能力,保护自己的能力,帮父亲分担压力的能力。
而不是在这个被死人追着跑的混蛋世界里只能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负担。
摩根静静地看着他,彻底沉默了。
那根本不是拒绝的沉默。
那是一个父亲在看着自己儿子跨越某条看不见摸不着的成长分界线时才会有的沉默。
他缓缓蹲下来,和德韦恩保持完全平视,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儿子托着枪的小手上。
“可以。”
摩根终于说,声音沙哑但很冷静。
“但你要先学会什么时候绝对不能开枪,然后才能学什么时候可以开。”
德韦恩用力地点了点头。
点得非常非常认真。
额头上那些还没干透的水珠,刚刚洗完澡留下的,随着大幅度的动作甩出去好几滴。
瑞克和马绍东安静地靠在枪械室的金属架旁边,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摩根蹲在地上耐心教德韦恩握枪的姿势。
摩根粗糙的大手包着儿子的小手,把枪口始终死死按向地面,然后轻轻松开一根手指去纠正德韦恩太过紧张的拇指位置。
日光灯的冷白光线冷冷地打在父子俩身上,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拖出两道紧紧连在一起的影子。
马绍东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
他从架子上提起最后一个沉重的弹药箱,冲瑞克歪了歪头示意。
瑞克立刻会意。
两个人开始把散落在各处的枪械快速归拢到枪械室正中央那张长条桌上,一件一件仔细清点。
金属碰撞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手枪放一堆,霰弹枪放一堆,步枪和狙击步枪各占桌子的一个角落,匕首和野战刀码成整齐的一排。
弹匣从枪柄里咔咔卸下来摆成笔直的队列,弹药箱摞在最外侧方便快速点数。
马绍东每拿起一把枪都会拉一下枪栓仔细确认枪膛是空的,瑞克则在一旁拿笔记本飞速记录,嘴里念念有词。
“二十把手枪,十把霰弹枪,十把步枪,五把狙击步枪。”
瑞克用笔尖点着那一排冰冷的长枪,确认了两遍之后在纸上重重打了个勾。
“弹药方面,手枪子弹六百发,步枪子弹三百发,霰弹一百发,总共正好一千发。手雷十颗。匕首和野战刀各型号加起来一共四十把,防弹头盔六顶,急救绷带和消毒药品三箱。”
他把笔搁在笔记本上,长长地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精打细算之后的满足感。
对于一个在昏迷中错过了整个末日恐怖开局的警长来说,打开枪械室发现里面还剩这么多东西,就像是一个快破产的人翻开旧大衣口袋突然发现了厚厚一沓现金。
“真是大丰收啊。”
马绍东拿起一把匕首从皮质刀鞘里缓缓拔出来,锋利的刀锋在日光灯下泛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他竖起刀刃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刃口没有崩也没有锈迹,打磨得非常均匀。
他把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动作不快但稳得吓人,刀柄每次转到虎口位置都能准确停住。
然后他反手握刀比划了两下,刀尖朝下,从腰侧往外划了半个弧。
动作不算特别专业,但发力点很准。
就在这时,枪械室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停驻声。
马绍东手上转刀的动作没停,但眼神已经先一步扫了过去。
顾念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站在那里,双臂松松地交叠在胸前。
她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沾满血污和汗渍的衣服,换上了从警局储物柜里翻出来的一套干净警服内衬。
深蓝色的短袖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两个号,袖口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纤细但线条结实的小臂。
“清点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差不多了。”
“够武装一支加强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