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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频道呼叫!我们正沿着85号公路开往亚特兰大,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他把听筒放下来等了几秒。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白噪音,像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在更古老的时代里就已经存在的背景辐射。

没有人回答。

瑞克又按下了通话键。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一点。

“有人能听到吗?听到请回答!”

白噪音继续沙沙作响。越野车的轮胎碾过一段碎裂的路面,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对讲机的天线也跟着晃了晃。马绍东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前方公路和对讲机之间来回切了一下。

瑞克没有放弃。他第三次按下通话键,声音里的紧绷感已经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请求的语调——不带命令式的职业腔,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对着茫茫电波喊话。

“有人吗?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

他把听筒放回支架上,靠在椅背里,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车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与此同时,在亚特兰大城外的采石场上。

晨光从东北方向斜斜地洒进采石场的巨大凹陷,把灰白色的岩壁染成了暖黄色。山坳里扎着十几顶颜色各异的帐篷,几辆房车和皮卡停在营地外围,晾衣绳在两棵树之间绷着,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在风里摇晃。

营地的中央是一圈用石块垒起来的篝火,火已经灭了,灰烬里还冒着几缕细细的青烟。

一个十八九岁的金发女孩正抱着一捆柴火从树林里走出来。

她穿着牛仔裤和一件褪色的格子衬衫,金色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她的五官带着一种还没被末日磨掉的明亮感,不是那种温室里养出来的娇嫩,而是野草一样的,被风吹日晒反而越长越精神的鲜活。

篝火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放着一部对讲机。

那台对讲机已经很旧了,天线用胶带缠了好几圈,外壳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频道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但内容清晰可辨。

“有人吗?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

艾米愣了一下。那捆柴火从她怀里掉到地上,几根枯枝弹跳了两下滚到一边。她一把抓起石头上的对讲机,双手捧着,像捧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营地里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声音,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艾米这边看过来。

她按下通话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努力保持着对讲机通话该有的格式和礼貌。

“可以,我可以听到,你要过来吗?完毕。”

她松开按键,对讲机重新变成接收模式。周围的几个人围了过来,有人屏住了呼吸。艾米盯着对讲机上那盏小小的红灯,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

无线电波在85号公路上空回荡,穿过晨雾,穿过烧焦的森林,穿过成群的死人和废弃的城市,等待着下一声应答。

“我们应该在公路上挡上提示牌,不要让他们去城里。”

艾米转身对着围过来的人群说道。

她的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左手比了一个长方形的框代表提示牌,右手做了一个喷漆的动作,金发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来甩去。

她不是那种在讨论中习惯保持沉默的人,哪怕这里有比她年长十几二十岁的大人,但只要她觉得有道理,她就会说出来。

这个提议显然戳中了大家的心思。

一时间营地里七嘴八舌讨论开了,有人支持做提示牌,有人提出可以在公路上设置路障,有人说应该派两个人开车到公路附近去接应,有人说不行太危险了上次差点回不来。

各种方案的声浪交叠在一起。

在一片嘈杂声中,肖恩从人群外围走了出来。

他没有往人群中间挤,只是站在一块略高于地面的石灰岩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两条腿微微分开,站姿稳而沉。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在灰白的碎石地面上投出一个宽阔的、轮廓分明的影子。

他在这个营地里的位置不需要刻意强调,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发言了。

“我们现在只能保全自己。”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人群的讨论声在他开口之后迅速降了下来。

“其他的我们做不到。”

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每一个字都是短的,硬邦邦的,带着一种把门关上的决断力。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了。

艾米张了张嘴想争辩什么,但是看了看肖恩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带着疲惫的、被现实打磨到光滑的冷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

石子滚出几米远,撞在了篝火灰烬堆上,发出轻微的闷响。